2017年11月24日 星期五

古希臘人死了往哪裏去?

「人死了該去何處?」——這是幾乎每個人都會有的問題,也是每個宗教需要解決的問題。早期的人類對死亡的想像比較簡單,但隨着文化發展,人類愈發思考死亡的問題。古希臘就正好體現了這個由簡到繁的死亡觀念。早期的古希臘宗教並未有發展出非常清晰的死亡觀,但在神話與信仰行為交織下,古希臘又漸漸發展出一種別具特色的死亡觀念,對後世宗教有着重要的影響。(希臘神話中奧菲斯企圖帶領其死去的妻子離開冥界;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人死了該去何處?」——這是幾乎每個人都會有的問題,也是每個宗教需要解決的問題。早期的人類對死亡的想像比較簡單,但隨着文化發展,人類愈發思考死亡的問題。古希臘就正好體現了這個由簡到繁的死亡觀念。早期的古希臘宗教並未有發展出非常清晰的死亡觀,但在神話與信仰行為交織下,古希臘又漸漸發展出一種別具特色的死亡觀念,對後世宗教有着重要的影響。

原始的死後世界

在希臘的信仰當中,神是不死者,而人是會死的;換言之只有人會死亡的問題,神是不可能面對這個問題。神無法殺死神,所以宙斯也只能將他父親和其他反抗的泰坦關到永恆的「塔爾塔洛斯」(Tartaros)。

而人就比較簡單,死後靈魂會從肉身分離,然後進入冥界。這所指的冥界是宙斯弟弟哈蒂斯(Hades)所管轄的範圍。在希臘文中,哈蒂斯可以是指司掌地府的神,又或作為一種隱喻直接指地府本身。在史詩中很喜歡用「進入哈蒂斯」(eis hadēn)、「哈蒂斯的房子」(domos hadou)、又或是「哈蒂斯之門」(pulai hadou)等等表示人的死去。


哈蒂斯與三頭犬。(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過,進入哈蒂斯之後具體的死後世界古希臘人沒有花費太多筆墨。《神譜》等作品提到地府中有一隻名為「基路比羅斯」(Cerberos)的三頭犬。《奧德賽》中奧德修斯曾有一段遊地府的故事,當中記述了他碰到不少已死去的先人靈魂,還有傳說的西西弗斯(Sisyphus)不斷將石頭推上山頂但又掉下的經典神話故事。當中的地府是充滿灰暗與傷感的世界。希臘人似乎認為地府非常之悲傷,所有人死後的靈魂似乎會永遠地停留在此,在地府的時間仿佛永遠停頓。可以說,原初的希臘信仰對死後世界並沒有系統性的描述。

地獄之外的可能性
 

不過古希臘人同時也認為一部分人在死後會有比較特別情況。這些獨特的情況隨着往後哲學與道德思想的發展,演化成一個融入了人間道德標準的死後世界體系,而人死後就不再單純只是進入哈蒂斯的領域。

在荷馬史詩中奧德修斯遊地府一段,已有簡單提到有一些犯了大罪的人會進一步被關進更底層的塔爾塔洛斯(Tartaros)。而另一方面,在傳說中,英雄死後並不會到地府,而是直接到達西方一個類似於天堂的地方。由於早期希臘神話欠缺一個很有組織的體系,「天堂」的說法有很多種,包括:1)「樂土平原」(英:Elysium,希:Ēlusion pedion),在荷馬史詩中也有出現,是個傳奇的地方,只有英雄或與神相關的人物死後才會到達;2)「幸福島嶼」(希:makaron nēsoi),跟樂土平原相近,記於《神譜》;3)赫斯珀里得斯(Hēsperides)花園,會生長令人不死的金蘋果的地方(就是神話中那個引發特洛伊戰爭的金蘋果)【注1】,也是只有選定的人才會到達。


赫斯珀里得斯仙女及其花園,以及生長金蘋果的樹。(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雖然名稱有異,但總體而言它們都有一定的共通點,包括都在西方的盡頭以及只有特定的英雄或亞神之人才會進入。對「西方」世界的想像在很多地區和信仰當中都很普遍。估計是先民以太陽運行之規律比喻人之生死,故此西方作為日沒之處自然代表了死亡。希臘跟其他地方都一樣,相信死亡與黑夜有關。上面所提及的赫斯珀里得斯就被稱為黑夜的仙女(nymph),在不少的體系中她們是黑夜女神(Nyx;此字在希臘文本身就是黑夜,為神格化之自然現象)所生的女兒,與「死亡」(Thalantos)和「睡覺」(Hypnos)是兄弟姐妹。而赫斯珀里得斯仙女的名字來自於「Hēsperos」(Hēsperides的字意即Hēsperos的後代),在希臘代表黃昏和金星【注2】,後來此字更成為拉丁文的黑夜(vesper)。

冥界的三叉路

這些說法隨着古希臘歷史發展,漸漸地發展成為一種有系統的天堂地獄觀念。在經典時代,古希臘的哲學家開始將道德元素注入道德元素。柏拉圖等哲學家開始一步步建構一個有道德基礎的地府。當中最突出的例子可算是柏拉圖的《高爾吉亞》(Gorgias)當中所提到的地府的三位判官(Minos、Aiakos、Rhadamanthus)。他們會對人的靈魂進行審判,分辨好壞而給予獎勵和處罰。

為了建立一個獎勵和處罰所有人的機制,於是乎哈蒂斯便一分為三:1)樂土平原(英:Elysium,希:Ēlusion pedion),生平做了好事,還是被認為不枉此死(例如勇敢)就可進入;2)常世花(水仙)平野(Asphodel Meadows)【注3】,無大功過的人死後便會留在此;3)塔爾塔洛斯(Tartaros),犯了重大過錯的人便要進入此接受永遠的懲罰。


羅馬傳說中的始祖埃涅阿斯(Aeneas)也「參考」了奧德修斯的故事一遊冥界。(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由於地府分成三個領域,死者的靈魂經審判後會經過一位女神黑卡蒂(Hecate)。這位女神有三張面,代表死後的三條路,在後來又稱為分叉路之女神。不過就如我們先前所說,古希臘原初的死亡世界觀並沒有這麼有系統,黑卡蒂女神本來也並非像後來一樣以三面示人。其名字的語源至今難以斷言,但與分叉路沒有明顯關係。她的信仰傳統原來與魔法、巫術和招魂等神怪技巧有關,在雅典一般家庭中也有崇拜過她的跡象。可能她本身與死亡已多少有點關係,後來漸漸成為分叉路的代名詞,到了羅馬神話中,她的名字更直接改成了「Trivia」(三叉路),可見死亡世界觀念改變對於神話理解的影響。


公元前3世紀的黑卡蒂女神(三面女神形象)。(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可能是日後希臘又受到埃及死後世界的影響,死亡變得更有系統。傳說中,將死的人會先被死神凡納托斯(Thanatos)剪去頭髮,象徵此人已死。然後,諸神之使赫耳墨斯(Hermes)會帶領死者的靈魂去到冥河斯堤克斯(Styx),經過地府門外的三頭犬基路比羅斯(Cerberos)。進入地府大門之後便不能再折返。到返地府後,冥界之主哈蒂斯與其夫人普西芬妮(Persephone)在聽取三位判官的審判,裁定死者應該去到哪裏,最後靈魂便會去到三叉路女神處。

整個流程似是非常有系列,不過明顯地有很多部分都是後來的希臘人根據某些神的職能想像出來的。例如凡納托斯本身只是「死亡」此自然現象的神格化象徵,沒有具體的作為。可以說,至公元前3至2世紀之間,古希臘的死後世界觀已發展得比較成熟,也可能無形中影響了後來的基督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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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所謂的「金蘋果」,今日學界相信就是我們今天日常吃到的「橙」。可是對於古希臘人而言是一種未知的神秘果實。今日的希臘文中稱「橙」為「葡萄牙」(portokali)就是來自神話中金蘋果生於西方盡頭的赫斯珀里得斯花園(葡萄牙是歐洲大陸西方的盡頭)。
注2:金星因運行軌道的關係只有日月交替的早上與黃昏才會出現。希臘人稱黃昏金星為「Hēsperos」,而早晨金星為「Phōsphoros」(意為「發光的」)。同理,中國古代對金星也有兩種稱呼:早上為「啟明」,而日落時為「長庚」。
注3:在荷馬史詩中和古埃及神話中,死後世界都有一片長滿常世花的平野。在荷馬筆下的奧德修斯進入地府時就指人的靈魂死後會來到這片平野。

2017年11月22日 星期三

西歐封建頭銜——封臣篇

西歐君主的名號即便不太一樣,但畢竟是一國之君,性質總不會相差太遠。但中世紀更常出現的是那些封臣的頭銜,諸如公、侯、伯、子、男等。這些封號和頭銜是否只有等級之別,它們又有何故事呢?(普魯士向波蘭稱臣行君臣之禮;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上一篇:西歐封建頭銜——君主篇

撰文:陳子煒

西歐君主的名號即便不太一樣,但畢竟是一國之君,性質總不會相差太遠。但中世紀更常出現的是那些封臣的頭銜,諸如公、侯、伯、子、男等。這些封號和頭銜是否只有等級之別,它們又有何故事呢?

上一篇簡單介紹了西歐封建社會的君主頭銜,這篇會繼續封臣的頭銜。歐洲的封臣頭銜大致上可分成五等,剛好與中國周代封建的爵位對應,故此順水推舟便以公、侯、伯、子、男這些中國傳統名字來雅譯。在日耳曼部落初期,封臣的封號一般就是類似於中文的「將軍」、「管帶」一樣的頭銜。但在封建概念成熟後,「封號」與「土地」兩者連上了固定的關係,其內涵也與中國式的封建有所差距。


15世紀的法國與其封臣。(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一般的封號由爵位加上一塊土地所組成:爵位所代表是封號的等級,土地所代表是封號連帶所擁有的土地。例如中世紀很有名的諾曼第公爵便是法國國王封予維京後人的封號,「公」是其等級,而「諾曼第」(今法國北部)則是其法定領土。當然,擁有封號未必等於你真的擁有該土地的控制。歷史上有很多「名實不符」掛上虛銜的情況,例如英國王室在失去諾曼第後,繼續自稱諾曼第公爵封號數十年,以宣示其對諾曼第擁有合法權益。

理論上,封臣號是「臣」,一國之君理論上並不會故意去弄一個封臣的頭銜給自己當。不過這也只是理論上,在封建繼承的運作中,很多原本並非王室的家族因為繼承關係而成為一國之君,他們會保留原有的封號,同時兼上君主號。例如今日的英國君主,就會兼上「蘭開斯特公爵」的頭銜。而在跨國結婚盛行的歐洲,更有突然從外國繼承了一塊土地的情況。上面提到英國王室兼任諾曼第公爵,但諾曼第公爵是法國的臣從封號,令英國王室在封建法律上同時是英國的王,也是法國的臣。這種歐洲特有的封建現象,對於我們而言的確很難想像。

以下就為大家介紹一下一些常見的封臣號:

公爵(英:Duke;拉丁:Dux;德:Herzog)
女公爵(英:Duchess;拉丁:Ducissa;德:Herzogin)
封地:公國 / 公爵領(英:Duchy;拉丁:Ducatus;德:Herzogtum)

「公」是最高等的封臣號,算是準君主封號。其名稱來自於羅馬末期的軍事頭銜「dux」(意即「帶領者」),後漸漸成為重要貴族的代稱。一般的公爵都臣從於國王(或是皇帝)。一個王國內可能有幾個有力的公爵,有時是國君的輔助,有時卻可能威脅到君主(後者佔多)。由於公爵位地位很高,大部分都是因歷史原因為了討好地方勢力而加封,又或者是王族之後。


很多公爵封號都有一定的歷史由來。諾曼第公爵就是法國國王查理三世為了滿足維京人防止他們再掠奪而賜予維京人土地(實際上的割地)。傳說中,維京首領羅洛不願與查理行君世之禮(吻其腳)而派其手下代行,但其手下卻粗暴地抬起國王的腳。(網路圖片)

公爵算是「準君主」的封號,歷史中有些公國的自治性很高,近似於「割據勢力」。有些公爵因一些原因得到獨立地位後,便會改稱「大公」(Archduke)。

著名例子:奧地利大公、諾曼第公爵、康和公爵

侯爵(英:Marquess / Margrave;拉丁:Marchio;德:Markgraf)
女侯爵(英:Marchioness / Margravine;拉丁:Marchionissa;德:Markgräfin)
封地:侯爵領(英:Marquisate;拉丁:Marchia;德:Mark / Markgrafshaft)

「侯」的其語源的拉丁文來自於「marchia」(意即「邊境」),原是羅馬末期邊境將領的封號。中世紀一般將其排行於「公」之下、「伯」之上,但其作為一個等級的意義並不明顯(實際上它與伯的很難區別)。此封號屬於非常設的封號之一,可以將其理解為「處於邊境的伯爵」,將其譯作「侯」也只算是方便。


神聖羅馬帝國的布蘭登堡是少數著名的候爵封號。(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著名例子:布蘭登堡侯

伯爵(英:Count / Earl;拉丁:Comes;德:Graf)
女伯爵(英:Countess;拉丁:Comitissa;德:Gräfin)
封地:伯爵領(英:County / Earldom;拉丁:Comitatus;德:Grafshaft)

「伯」算是區域土地封號中一個很基礎的封號。其名稱來自於羅馬末期地區的高等指揮官「comes」(意即「同伴」)。在中世紀,有某部分「伯」從屬於「公」這樣比較高等的貴族(多層臣從關係)【注】,但也有不少是直屬於君主。由於伯爵領是構成國內土地分區的元素,在西歐一些國家,伯爵領(county)一詞漸漸成為一個地區單位(類似於「郡」)。


特別一提,英國的伯爵有別於一般西歐地區,稱為「earl」(女性仍為countess)。其語源來自於維京語的「jarl」(意即「首領」)。相信是維京人入侵英倫島時傳入英國並被其沿襲使用。

子爵(英:Viscount;拉丁:Vicecomes;德:Vizegraf)
女子爵(英:Viscountess;拉丁:Vicecomitissa;德:Vizegräfin)
封地:子爵領(英:Viscounty;拉丁:Vicecomitatus;德:Vizegrafshaft)(一般並不存在)

子爵也非一個常見的封號。從其名字「vicecomes」(vice即拉丁語的「副手」、「代理」)可知,其意本就是指「副伯爵」。可以將其理解為伯爵的衍生封號(就像「大公」)。在封建早期,原本是公爵或伯爵下的從屬官職,後來作為一個封號時大部分都是禮遇封號,其本質上並非一個土地封號。

男爵(英:Baron;拉丁:Baro;德:Baron / Herr)

女男爵(英:Baroness;拉丁:Baronissa;德:Baronin / Frau)
封地:男爵領(英:Barony;拉丁:Baronia;德:Baronat)

男爵是封號中最低級的一種,在其之外就是貴族最低階的「騎士階級」。男爵算是一種土地封號,但一般其所有的土地很零散(到處分布的莊園),並不如伯爵領一般。在諾曼英倫(11世紀)以後一段時期,英格蘭因為威廉一世的政策,並沒有出現公爵等大地主,反而土地由大量小地主男爵所分享,這使男爵成為英格蘭貴族的中堅分子。但在歐陸地區,男爵則並沒有這麼重要。


13世紀初的英國貴族叛亂「男爵戰爭」。(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注:有很多讀者表示有玩過《十字軍之王》(Crusader King)遊戲系列,對於多層結構的情況可能比較熟知。不過歷史上並沒有一個王國真的能像遊戲中完整地以公國分割,然後一個公國又完整地被伯國所分割。大部分情況,各種封號混合存在,可以統屬,也有不統屬,而王畿(國王領)一般是不會設有封號的。

2017年11月20日 星期一

西歐封建頭銜——君主篇

西歐在漫長的中世紀曾建立起過非常有趣的封建社會。提到封建社會,最先令人聯想起的想必是那些繁雜眾多的封建頭銜,包括皇帝、國王、大公……等等。到底我們應該如何理解這些封建頭銜,而它們又有何歷史呢?(1804年,拿破崙打破傳統登基為法蘭西皇帝;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西歐在漫長的中世紀曾建立起過非常有趣的封建社會。提到封建社會,最先令人聯想起的想必是那些繁雜眾多的封建頭銜,包括皇帝、國王、大公……等等。到底我們應該如何理解這些封建頭銜,而它們又有何歷史呢?

西歐的封建社會基本上是由日耳曼人傳入。封建與分封是日耳曼部族一個傳統確認君臣關係的方法——領主通過給予臣從土地(fief),從而得到他們的效忠。在日耳曼部落時代,頭銜的變化當然比較簡單,基本上只有「王」、「領袖」一類的稱號。但隨着封建社會的發展在中世紀愈來愈複雜,加上受到希臘羅馬傳統傳的影響,封建頭銜變得愈來愈多,亦漸漸形成一套系統。本篇將為大家介紹一些西歐常見的君主頭銜:(西歐式的封制頭銜與東歐有一定差異,本文只集中於西歐)

皇帝(英:Emperor;拉丁:Imperator;德:Kaiser)
女皇帝
(英:Empress;拉丁:Imperatrix;德:Kaiserin)
封地:帝國
(英:Empire;拉丁:Imperium;德:Reich)

皇帝算是封建頭銜中最高位。在歐洲傳統中,並不能胡亂稱「帝」,歐洲長久以來只承認一個帝國——羅馬帝國;故此只有羅馬皇帝才能稱為「皇帝」。延伸閱讀也由於此,在中世紀西歐只有自稱為羅馬繼承者的「神聖羅馬帝國」能使用皇帝的稱號。「皇帝」的拉丁文名字來自於羅馬帝國,而德文的「Kaiser」則取自於羅馬帝國的頭銜「Caesar」(來自於著名執政官凱撒)。1804年,拿破崙成為法蘭西皇帝首先打破了這個傳統,而此後歐洲各強國開始自行稱帝。

著名例子:神聖羅馬皇帝、法蘭西帝國、俄羅斯帝國


俄羅斯帝國亦自稱繼承了羅馬帝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國王(英:King;拉丁:Rex;德:König)
女王(英:Queen;拉丁:Regina;德:Königin)
封地:王國(英:Kingdom;拉丁:Regnum;德:Königreich)

與皇帝不同,歐洲有很多國王。在早期,每個部族的君主基本上都會自稱為國王。有些部族大如法蘭克,但也有些小的族群首領也自稱為國王。但在一輪兼併與基督教化後,西歐開始形成一些固定的王國以及國王頭銜。能稱為「國王」者,一般受到世俗與宗教的承認,對某地區有合法的統治權。在封建社會成熟後,要胡亂稱「國王」也不容易,比較著名的例子要到近現代的「普魯士國王」故事。延伸閱讀


中世紀早期存在很多王國。例如在5至10世紀之間,英格蘭就前後存在多國王國,稱為「七國時代」。(圖片來源:Encyclopedia Britannica)
 
原則上,國王與皇帝差不多,都是一國之首,並不會臣從於任何人。但也有一個獨例——波希米亞之王(今捷克一帶)。波希米亞原為神聖羅馬帝國內的附庸,因歷史因素被提升為「王國」,並被其宗主神聖羅馬帝國及教宗所接受。故此波希米亞是少數臣從於皇帝的「國王」。

著名例子:英格蘭國王、法蘭西國王、卡斯提爾國王

親王、又譯王爵(英:Prince;拉丁:Princeps;德:Fürst)
女親王(英:Princess;拉丁:Princeps;德:Fürstin)【注】
封地:親王國 / 領(英:Principality / Princedom;拉丁:Principalitas / Principatus;德:Fürstentum)

親王(prince)來自於拉丁語的「princeps」,意即首長,原指一國之君。但在封建社會,這個名詞使用起來則非常複雜,而且混雜了不同的意思,經常使人誤會。由於一般國家的元首在可以的情況下都會稱「國王」,所以實際上親王封號就成為次一等的封號。大概就是使用於稱那些未有當上國王,但又不從屬於任何人的貴族。總結而言,「prince」這個單詞基本上有三種可能意思:1)作為一個封建頭銜;2)用於稱呼「國王」的子女,因為他們出生之時理論上不從屬於任何人;3)對所有非國王的君主的統稱,並非一個固定頭銜。

在歷史上,所有神聖羅馬帝國的諸侯都被稱為「fürst」。但在德國地區,「fürst」亦非一個頭銜,而只是對神聖羅馬帝國內自治諸侯的統稱(他們實際上都各有自己的稱號)。延伸閱讀在歷史上,東歐俄羅斯一帶有很多小型的自治君主,由於他們未能形成一個王國,但又沒有固定的臣從對象,故都稱為「prince」。至今尚存以「親王」作為一個固定頭銜,基本上都是某個王國的法定繼承人,例如英國(聯合王國)的「威爾斯親王」、荷蘭王國的「奧蘭治親王」。


英國的威爾斯親王可算是最為有名的親王封號。(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著名例子:莫斯科親王、威爾斯親王、奧蘭治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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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拉丁語的「princeps」原本為男女通用。但近代人為了區分,自行發明了「principessa」一詞(新拉丁語)作為女性專用稱呼。

2017年11月16日 星期四

歐洲中世紀簡史(十三):東羅馬的帝國特色

雖然東羅馬經常被譏諷為羅馬帝國的劣化版,甚至不被承認為羅馬帝國,但它卻很明顯地體現了作為一個帝國的政治特色。這種上承自羅馬的帝國特色使東羅馬在中世紀與西方國家有着非常不一樣的政治生態。而西歐國家更一直要到近現代才重新發展出類似的帝國政治模式。到底東羅馬有何帝國特色呢?(君士坦丁大帝受洗;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上一篇:東歐的斯拉夫化

撰文:陳子煒

雖然東羅馬經常被譏諷為羅馬帝國的劣化版,甚至不被承認為羅馬帝國,但它卻很明顯地體現了作為一個帝國的政治特色。這種上承自羅馬的帝國特色使東羅馬在中世紀與西方國家有着非常不一樣的政治生態。而西歐國家更一直要到近現代才重新發展出類似的帝國政治模式。到底東羅馬有何帝國特色呢?

如果我們簡單比較一下東羅馬與同時代的法蘭克王國,我們會很容易發現到兩者在政治上的分別。東羅馬畢竟是羅馬帝國的「親生兒子」,它保留了很多帝國留下的政治體系和概念。作為一個帝國,東羅馬相當重視統一與完整性。東羅馬帝國內即使發生兵變還是叛亂,但大部分人還是堅信「一個帝國」的原則。王朝與皇帝雖然經常更迭,但是卻鮮有擁兵獨立的例子。席哈克略與父親起兵時雖身在北非的迦太基,但仍千里跋涉攻下君士坦丁堡自立為帝。放在西歐這是相當不可思疑的事,很有可能席哈克略與父親會自立於北非,形成一個新的政權。這種帝國特質使東羅馬能經歷過多次政治更迭尚能維持一個完整政權,而不至陷入分裂的局面。


與西歐不一樣,東羅馬的紋章代表的是國家本身而非封建家族或頭銜。(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此外,東羅馬的民族觀念也相當開放。羅馬帝國是個跨民族的帝國,「羅馬人」是個公民身份概念,並不是種族概念。早期的羅馬帝國尚比較重視羅馬或意大利出身的人,但愈發後期,地區與種族的影響便愈低。這點是歐洲在近百年才重拾的先進概念——當時西歐的法蘭克王國即便統治有不同的民族,但他們的統治階級仍以法蘭克人為主,而在封建制度的影響下,貴族(或戰士階級)幾乎都被法蘭克人所壟斷。相對而言,東羅馬政治則延續了羅馬時代的概念。東羅馬並沒有一個所謂的主體民族,即便帝國版圖一直縮減和進行希臘化,東羅馬還是相當保留了民族多類性,積極地吸收周邊諸如斯拉夫人等各民族。


另外,由於欠缺西歐般的封建社會,東羅馬的政治相對開放。在帝國內,只要有出色表現,掌握時機,一介平民也是有機會能當上皇帝,而且他們很多也都是歸化的羅馬人。自建立東羅馬的君士坦丁王朝後,不少王朝的奠基君主,都是出身平民的軍事領袖。李奧王朝(Leonid Dynasty,457至518年)的李奧一世(Leo I)便是擁有達基亞(Dacia)血統的軍人。查士丁尼王朝(Justinian Dynasty,518至602年)的第一位皇帝查士丁一世(Justin I,查士丁尼大帝的舅父)便是出身於伊利里亞的平民,據說更是文盲;但通過軍功而被推舉為皇帝。此後的席哈克略王朝(Heraclian Dynasty,610至695年)的席哈克略也是出身阿美利亞族,他跟隨身為阿非利加行省(Africa)長官的父親發動兵變而得帝位。伊蘇利亞王朝(Isaurian Dynasty,717至802年)的第一位皇帝李奧三世(Leo III)則是出身於伊蘇利亞(今土耳其南部)的叙利亞平民。後因功成為總督,再起兵稱帝並借阿拉伯人之力進入君士坦丁堡。

東羅馬的皇帝很多都出身自東方血統。圖為席哈克略皇帝。(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從此看來,東羅馬的政府輪替模式與西歐的情況存在很大的差距,反倒與中國歷史上的皇朝更迭有幾分相似。這也使東羅馬史成為歐洲史上一個充滿個性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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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5日 星期三

【古希臘】斯巴達人可以分成多少種?


當說到古希臘城邦,「斯巴達」是個耳熟能達的名字。然而在文獻中,我們卻很難找到「斯巴達」又或是「斯巴達人」這些詞語,大部分時候都是以拉卡蒂芒人(Lacedaemonians)這個詞去表達以斯巴達為首的集團。到底這兩者是否同一概念,又或者有何差別呢?(斯巴達的督政官;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當說到古希臘城邦,「斯巴達」是個耳熟能達的名字。然而在文獻中,我們卻很難找到「斯巴達」又或是「斯巴達人」這些詞語,大部分時候都是以拉卡蒂芒人(Lacedaemonians)這個詞去表達以斯巴達為首的集團。到底這兩者是否同一概念,又或者有何差別呢?

現在我們一般所指的斯巴達(Sparta),是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南方的城邦。然而在希臘的古典時代,斯巴達人並不僅控制有斯巴達此城邦,而是包含了周邊各地區被征服的民眾。可以說,斯巴達以及其死敵雅典,在實際歷史上都非我們現代很多人所想像的一個「城市組成的國家」。在古希臘的「城邦」(polis),其實已有近似於日後國家的概念。而斯巴達所統治的各種民眾,由中心至外可以分成3個類別:1)「斯巴達公民」(Spartiates);2)「周邊住民(傳統轉寫:perioeci;學術轉寫perioikoi)」;3)「黑勞士(helots)」。

古典時代斯巴達的控制範圍。(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社會核心的「斯巴達公民」

「斯巴達公民」即狹義上的「斯巴達人」,他們是住在斯巴達這個城邦的公民。男子成年公民人數長期都在5,000左右,人口幾乎沒有增長。斯巴達人都是自由公民,也只他們才有資格參與元老院或督政官等斯巴達的實際政務。除了公民之外,斯巴達還有兩位世襲的國王。兩位國王由兩個家族分別繼承,稱為「Agiads」及「Eurypontids」。從普羅塔克等人的記錄中,國王應該在早期多利安人時代已存在。斯巴達國王放下了權力,故此沒有被人民推翻,成為精神領袖。國王也是領軍將領,一般其中一人領軍在外,必須有一人留在斯巴達。國王身邊會選上300名稱為「騎士(hippes)」的親衛隊,直屬於國王。【注1】兩位國王又可總稱為「領導者(Archagetai)」。


擁有自由的「周邊住民」

「斯巴達人」之外,便是一些稱為「周邊住民」(perioeci/perioikoi)的人。【注2】斯巴達社會中的「周邊住民」,顧名思義就是指居住在斯巴達附近的人,是其的屬民。現在欠缺充份的證據說明這些「周邊住民」到底是跟斯巴達公民一樣的多利亞人移民,還是被斯巴達所征服的本地居民。更大的可能是兩者皆有,而且他們有部分應該是斯巴達人與其他人通婚或私生子的後代,到底是什麼人已相當難以說得清。

「周邊住民」並不是奴隸,而且他們跟據來古格士的規定是能分配到自耕地。他們屬於廣義上的斯巴達——拉卡蒂芒人(Lacedaemonians)。在出征時,他們也會跟隨斯巴達動員,並安排於戰列之中。他們的確切數量並不清楚。普羅塔克記述來古格士均分土地推論,「周邊住民」與「斯巴達人」的比例可能30:9。不過,從實際的動員能力而言,他們可能跟斯巴達人差不多。第二次希波戰爭於「普拉提亞」(Plataea) 決戰時(前479年),就記述了拉卡蒂芒人共有10,000人,當中5,000為「斯巴達公民」。從前可以推論餘下的5,000人即為「周邊住民」。


周邊住民大約與其他希臘城邦的自由民相似,只是欠缺公民權。(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周邊住民」的實際數目可能要比斯巴達人要多上2至3倍。這是因為他們不像斯巴達人完全不從事經濟生產,所以他們並不能真的做到全民皆兵,動員率自然比較低。也由於斯巴達人不從事生產,所以「周邊住民」也包辦了很多斯巴達工藝與基礎工業的生產(奴隸一般只能從事農業生產)。而且,他們所過的生活應該比斯巴達要自由一點,他們不像斯巴達人一樣,是可以活動於其他城市,是故他們也應該會從事一些商業活動。

支撐斯巴達體制的奴隸「黑勞士」

最後,我們當然要提到斯巴達社會中最低層的人民:黑勞士(helots)。所謂的黑勞士,即是斯巴達社會的奴隸,而且奴隸身份是世襲的,會永遠流傳下去。文獻經常提及這些黑勞士是麥西尼亞人(Messinians)。傳說中斯巴達人的祖先多利亞人入主伯羅奔尼撒半島時,征服了這些麥西尼亞人並將他們當成自己的奴隸。

由於是奴隸,黑勞士是沒有土地的。在斯巴達社會中,「斯巴達公民」是不會從事任何經濟生產活動的,所以所有的農業生產都會交給黑勞士負責(一些複雜一點的工業生產則是由「周邊住民」負責)。這些黑勞士除了當農奴外,基本上不能做其他事。斯巴達人很謹慎不讓他們擁有武力,也不會指望他們作戰(至少傳統上是這樣)。據說,斯巴達有傳統會定期允許剛成年的男子殺害黑勞士,一方面可以讓未沾過血的斯巴達人親身經歷殺人的感覺,一方面也控制黑勞士的人口。由於斯巴達的人口本身不會增加,所以需要嚴格控制黑勞士的人口以免成為威脅。歷史上,在天災或是斯巴達在戰爭中遭到打擊時,麥西尼亞的黑勞士就會叛亂,是故鎮壓叛亂也成為斯巴達一個常見的情境。


後世想像中的黑勞士奴隸(左面)。(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第二次希波戰爭的「普拉提亞(Plataea)」 決戰時(前479年),希羅多德就記載在了每名斯巴達人跟隨了7名黑勞士,由此可以推斷黑勞士的人口估計是斯巴達人至少7倍以上(保守估計實際可能達10倍,即近50,000人)【注3】。而這場戰事也是黑勞士極少數被允許參加戰爭的場合。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後,隨着斯巴達國力的下降及經濟需要,黑勞士開始得到自由,長遠而言令奴隸制度漸漸崩潰。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斯巴達遭到很大的打擊,當時就利用黑勞士補充兵源,承諾他們在為斯巴達作戰後會得到自由。普羅塔克也有記載過部分黑勞士可以用金錢贖回自由身份。這些得到自由的奴隸他們稱之為「新住民」(neodamodes)。從修昔底特的記載,他們的數目可能達到幾千人之多。由於斯巴達長期征戰,國力衰退,黑勞士制度也慢慢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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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巴達教育到底有多嚴格?


注1:雖然名為「騎士」,但我們比較相信這些親衛隊也只是徒步作戰。「騎士」應該只是古代留傳下來對貴族階級的一個稱呼。在荷馬史詩中有大量古代貴族騎乘戰車作戰的記述。希臘文中「騎士」存着歧義,它可以是「戰車上的戰士」,也可以是「騎在馬背上的戰士」。傳說中在第二次希波戰爭時,斯巴達王里奧利達斯(Leonidas)因為不能說服督政官出征對抗波斯入侵,故只能帶領了這300名「騎士」出征溫泉關。這故事後來成為了漫畫及電影「300」的題材。
注2:「Perioikoi」是希臘文,由「周邊peri」與「oikoi住民」兩個字組合而成,就字面意思可翻譯作「周邊住民」。
注3:這幾篇社會討論到人口時,一般都是指成年男子。每戶可能實際上有4~5人(例如,黑勞士的總人口可能多達20萬)。


2017年11月13日 星期一

【日本戰國】魔王信長背後溫情一面

織田信長殺人無數,冷酷無情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有關他的真性情的記述卻十分少,也間接地加深了人們對信長的負面認知。事實上,我們能發現信長寫給親人跟家臣的私人書信並不多,使後世的我們更難去窺探信長的內心世界。(信長與家臣觀看相撲大賽;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胡煒權

織田信長殺人無數,冷酷無情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有關他的真性情的記述卻十分少,也間接地加深了人們對信長的負面認知。事實上,我們能發現信長寫給親人跟家臣的私人書信並不多,使後世的我們更難去窺探信長的內心世界。

話雖如此,也不是毫無線索的。只是很讓人驚訝的是,透露信長的真性情一面的竟然是他跟秀吉及其妻寧寧(北政所)有關。事情是這樣的,天正4年(1576年),當時已貴為近江長濱城城主的秀吉為了側室的問題與大老婆寧寧吵架,於是生氣的寧寧便藉着探望信長,送伴手禮的機會向信長哭訴夫妻不和的問題。這個橋段也在2002年的大河劇《利家與松》中有提及。


以《戰國無雙2 Empire》的人物設定為基礎所繪有關於寧寧向信長投訴秀吉的一幕的同人插圖。(網路圖片;作者:1014)

在那個時代,理學思想的男尊女卑還沒成型,男女之間相對比較平等。結婚、離婚、再婚都比較自由,而家臣與主君之間也因應關係,相互介入對方的私事。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家臣妻子的娘家也很大機會是主君的家臣,因此主君出手解決夫妻問題,雖然在史料上不常見,但也不是不正常的。

回到本題,雖然我們現在已經不知道寧寧跟信長哭訴的具體內容,但信長聽到寧寧的哭訴後,特意寫了一封頗長,大部分用日語假名書寫的私信給寧寧。當時男性寫給女性的書信,都主要用假名,配上重要常用的漢字書寫,這跟女性主要學習假名,少學漢字有關。書信中最引人入勝的一節如下:



這次你來的時候,我發覺你比上次漂亮不少了,藤吉郎(秀吉)總是那麼抱怨,實在是不可理諭的行為。去哪裡找,也再找不到好像你這樣的女性,對藤吉郎那隻禿鼠來說,你是世上難求的了。

這恐怕是現時唯一一段信長對女性的讚美,也是唯一信長大談夫妻之道的書信。信長給足了寧寧面子後,接下來就開始轉移到教諭寧寧怎樣當大老婆:
 

從今以後,你要挺起胸膛,要有當大老婆(原文「上樣」)的風範,要勇敢寬容才行。但是,既然是當老婆,即使有些事情不說不快,也不要衝口而出,要好好侍候丈夫,這才是當老婆的本分。

用現今的角度,信長這樣說恐怕會被控歧視女性,大男人主義吧?不過在那個時代,比起「男尊女卑」,「男外女內」的價值觀早已根深柢固,夫妻各司其職,才能保證家庭的安穩,這樣才能為主君效忠奉公。

這書信到了最後還有一小段文字,顯示了信長少見的一面:
「這封書信你記著也要讓秀吉好好讀!」

所以,其實這封信是信長藉著回覆寧寧,把話帶給秀吉知道,讓秀吉知道自己的立場,也避免了君臣當面談家內事的尷尬,當然,那時候的秀吉也忙著近江等地的平定戰,根本不需要為此特意趕到安土來接受教訓吧!

 
信長寫給寧寧的書信。(網路圖片;個人收藏家)


無論如何,這封書信的存在雖然不能幫助我們斷定,信長是否也會介入其他家臣的家內事,但起碼可以推斷信長也不是天天只知道要「天下布武」,不吃人間煙火的戰爭機器,他的溫情一面還是有待挖掘的。


本文得作者授權轉載和編輯。原文題為「婚姻輔導員?織田信長教你怎樣當老婆! 」,載於「戰國史專欄X戦国史コラ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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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9日 星期四

【AOE】歷史悠久的拜占庭聖騎兵

拜占庭的特殊兵種「聖騎兵」雖然比起一般的重騎兵單位能力比較弱,但卻憑藉其對抗步兵的驚人優勢而為人所熟知。依靠着「聖騎兵」的力量,東羅馬帝國在中世紀得以在陸戰上維持不俗的表現,並與海上的「希臘火」齊名。到底此種騎兵有何特別呢?(11世紀的東羅馬裝甲騎兵;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拜占庭的特殊兵種「聖騎兵」雖然比起一般的重騎兵單位能力比較弱,但卻憑藉其對抗步兵的驚人優勢而為人所熟知。依靠着「聖騎兵」的力量,東羅馬帝國在中世紀得以在陸戰上維持不俗的表現,並與海上的「希臘火」齊名。到底此種騎兵有何特別呢?

延伸閱讀:拯救沒落帝國的希臘火

「聖騎兵」此中名譯音聽起來好像非常神聖,與神權有點關係。然而實際上很遺憾,這應該又是官方翻譯組出的美麗誤會,實際上它與神權並沒有明顯關係。「聖騎兵」的英文原版為「cataphract」,來自於希臘語的「kataphraktos」,意即「覆蓋着」。這個字起源要比東羅馬帝國(拜占庭)要早得多,早在古希臘的經典時代已經用於指東方亞洲民族所使用的重騎兵。顧名思義,此是指那些全身覆蓋着裝甲,甚至是馬甲的騎兵。他們一般身披魚鱗鐵鎧,裝備有馬上衝擊用的長槍,在東方更有不少是配有弓箭的弓騎兵。中文的話我們可以稱之為「全覆騎兵」或是單純「裝甲騎兵」。


現代軍事重演中的波斯裝甲騎兵。(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一般認為古波斯人、斯基泰人、亞美尼亞人等中亞騎馬民族最先使用這種重騎兵。在亞歷山大東征後的泛希臘時代(公元前4世紀後半),部分在東方的泛希臘化國家開始將這種重騎兵加入編制,後來到了羅馬時代,在對安息人與薩珊波斯的長期對戰中也吸收了這種重騎兵的使用。在空曠地型,重騎兵在面對步兵有驚人的優勢。例如公元前53年凱撒的政敵克拉蘇在入侵安息時,在卡萊之戰(Battle of Carrhae)中,安息人的裝甲騎兵部隊就大敗人數為4倍左右的羅馬軍。這可能也是為何遊戲中設定其對步兵有特別攻擊加成的原因。

壁雕上的波斯裝甲騎兵。(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由於長期與亞洲民族交戰,帝國東邊的軍隊不少也混有裝甲騎兵,後來在東西分治後,也被東羅馬所繼承。查士丁尼大帝四處征討收復羅馬失地時,就經常見到這些裝甲騎兵的身影。東羅馬的裝甲騎兵除了裝備有強弓,甚至比波斯的裝甲騎兵還要強(例如6世紀中的拉西卡戰爭)。不過在查士丁尼之後,裝甲騎兵似乎一度消失在東羅馬帝國,一直到9世紀末才重新出現(從文獻記述上)。當中一種解釋指在查士丁尼後,東羅馬好一段時間處於衰敗期,軍事上採取防守姿態,重騎兵在此時並沒有太大用途。但在9世紀馬其頓王朝中興後,東羅馬又再恢復使用重騎兵。

10世紀的尼基弗魯斯二世(Nikephoros II)重新編制裝甲騎兵。他本人所著的《戰爭論述》【注】中記述,此時的東羅馬裝甲騎兵以密集的錐行陣型推進。由於過於密集並不會輕易進行突擊(難以後退整理陣型再進行突擊),會先以強弓對敵陣進行掃射,在敵方陷入混亂時才進行突擊。而為了避免第一陣的突擊無法衝散敵陣但又無法後退,會安排另一陣的騎兵進行第二輪突擊,確保敵軍崩潰。


東羅馬時代的裝甲騎兵想像復元。(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過,東羅馬的裝甲騎兵運用並不穩定,似乎在尼基弗魯斯之後又不再被重視。在東羅馬比較衰弱的時候騎兵的值價比較低,但在中興之時又會有比較重要的功能。而且裝甲騎兵畢竟已有近千年以上的歷史,他們所常穿的魚鱗甲等武器在12世紀後更顯得與時代脫節。東羅馬後來的重騎兵受到西方技術的影響,也漸漸變得西方化,而古典的裝甲騎兵慢慢退出了戰爭舞台,並在1453年與東羅馬帝國一起消失於歷史中。
 

現代軍事重演中的中世亞洲風格裝甲騎兵。(網路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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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希臘文原文為Stratēgikē ekthesis kai suntaxis Nikēphorou despotou(Strategic Theses and Writings of Despot Nikephoros),拉丁化一般簡稱作Praecepta Militaria。

2017年11月7日 星期二

【古希臘】斯巴達教育到底有多嚴格?

相信很多人都聽過「斯巴達式教育」——這是「地獄式」訓練的代名詞,更衍生出了「斯巴達式家長」等現代用語。斯巴達的教育在古希臘已非常著名,受到不少讚賞。雅典將軍色諾芬據說就曾送自己的親生兒子到斯巴達受教育。我們都有聽說過斯巴達的教育非常嚴格,實際上是如何的呢?(電影《300》截圖)
撰文:陳子煒

相信很多人都聽過「斯巴達式教育」——這是「地獄式」訓練的代名詞,更衍生出了「斯巴達式家長」等現代用語。斯巴達的教育在古希臘已非常著名,受到不少讚賞。雅典將軍色諾芬(Xenophon)據說就曾送自己的親生兒子到斯巴達受教育。我們都有聽說過斯巴達的教育非常嚴格,實際上是如何的呢?


斯巴達的小孩並不是屬於個別家庭所有,而被認定為國家的「公共財產」。他們剛出生就要面對第一次事關生死的考驗——他們會送去讓元老們檢查,只有被認為健康的嬰孩才能存活,那些有缺憾的嬰兒會被棄在泰格特斯山(Mt. Taygetus)。是故泰格特斯山又常被稱為「棄嬰山」。這個傳說在古代已很流行,但現代學者在考古中發掘出成人屍體,故此認為「棄嬰」只是傳說,認為該山實際上是用於處死犯人的。但這個傳說也可能反映了斯巴達人重視優生學的印象早已流傳於古希臘。


「棄嬰山」的傳說於後世廣泛流傳。電影《300》中亦有拍攝到。(電影截圖)


由於斯巴達的孩子是屬於國家所有,所以他們的日常生活基本上也是過着群體生活。他們會跟同一個群體(下面會提及的「公共餐會」)的其他孩子一起成長,而群體的女人也會一起不分彼此的照顧這些孩子。而且這時候,男女基本上沒有分別一起生活,斯巴達人會鼓勵他們進行運動和基本的體力鍛鍊以訓練強健體魄。

斯巴達的男孩7歲之後,就會離開他們的家庭正式接受教育,一直到30歲為止這23年間,可按他們的年齡分成三個階段:1)小孩期(paides)7至17歲;2)青年期(paidiskoi)18至19歲;3)成熟期(hebontes)20至29歲。斯巴達的小孩首先會集中一起生活在一個稱為「Syssitia」的公共餐會組織內,他們會被教育效忠於公共餐會而非自己的原本所屬的家庭。餐會的長者不會給予他們足夠的飲食,反而鼓勵他們去偷食物(被抓到會有相當嚴厲的懲罰),以訓練他們的體格身手。在12歲之後,斯巴達的男孩會跟隨一位成年的公民,通過這個方法學習戰鬥的技術。普羅塔克(Plutarch)也提到當中也有同性之間的「性關係」。


斯巴達青年在軍營中接受訓練。(網路圖片)

到了青年期之後,這些斯巴達人會開始成為預備兵,但他們距離成年還有很遠的距離。他們會繼續住在軍營中,接受全天候的軍事訓練。在20歲當他們進入第三階段之後,他們需要設法進入其中一個公共餐會組織(由餐會內的公民作投票決議)。直到他們30歲為止,他們有10年可以不斷嘗試。假若他們無法進入任何公共餐會組織,他們將永遠沒有辦法成為正式的斯巴達公民,無法參予斯巴達政治。而最終成功渡過所有考驗後,這些斯巴達人已30歲。在經歷了23年離家生活,他們終於獲得正式的公民權利,並且終於可以結婚成家立室了。由於斯巴達男性的周期這麼漫長,這也是斯巴達人口很難增加的一個原因。

成年的斯巴達男子及其孩子(右邊)。(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至於女孩,斯巴達也認為她們認接受一定程度的訓練以得到強健體魄,因為斯巴達人認為只有強健的女性才能產出強健的後代。由於斯巴達人基本上是不需要工作,所以這些斯巴達女性道理上並不需要像其他女性一樣學習家務,但實際上她們很可能會因興趣而學習一點。相對而言,她們有義務於家庭管理上,所以估計她們實際上會學到一點管理奴隸與財務的知識。不過,她們具體的訓練並沒有太詳盡的說明。柏拉圖在《理想國》之中也只提到斯巴達的女性幾乎都會受到體能訓練。

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

歐洲中世紀簡史(十二):東歐的斯拉夫化

東羅馬帝國衰落其中一個主要理由也是因為民族大移民浪潮。在3至4世紀的日耳曼民族(以及匈人)移民潮對於東歐的影響相對而言比較輕,但6世紀以後,第二波大移民潮開始,以斯拉夫人為主體的諸民族開始移入東歐的真空地帶。就像數百年前日耳曼人對西羅馬人一樣,這些移民也顛覆了東羅馬在歐洲的根據地。(保加爾人移民;網路圖片)
上一篇:東西大分流

撰文:陳子煒

東羅馬帝國衰落其中一個主要理由也是因為民族大移民浪潮。在3至4世紀的日耳曼民族(以及匈人)移民潮對於東歐的影響相對而言比較輕,但6世紀以後,第二波大移民潮開始,以斯拉夫人為主體的諸民族開始移入東歐的真空地帶。就像數百年前日耳曼人對西羅馬人一樣,這些移民也顛覆了東羅馬在歐洲的根據地。

延伸閱讀:日耳曼民族大移民

斯拉夫民族(Slavs、Slavic peoples)是印歐民族(Indo-European)的一個大分支,它們與日耳曼民族(Germanic peoples)、羅馬後裔的拉丁民族(Latin peoples)【注1】三者並為今日歐洲的印歐民族三大分支。日耳曼民族往西遷去後,中東歐廣闊的森林地帶成為半直空狀態,而下一波的斯拉夫民族則乘機遷入這片土地。有關於移民的動機,有幾個講法。其一是受到東方的突厥民族的壓力。4至5世紀柔然(蠕蠕)在原匈奴地域崛起,對中亞的突厥民族做成威脅,連鎖地影響到黑海北部的斯拉夫民族向更深入的中歐移民。當然,就如我一向認為,移民的理由很可能並非基於任何氣候改變或是其他民族的壓力,很有可能只是斯拉夫發現日耳曼人移去後,覺得他們的土地比較合適生活而已。


7至9世紀斯拉夫人的分布圖。(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斯拉夫人最初出現在東羅馬的紀錄中約在6世紀初,故此他們的遷行可能在5世紀已開始。跟日耳曼人一樣,「斯拉夫」也是一堆類似語言民族的總稱。其民族名稱「Slav」來自於斯拉夫語的「slovo」,意即「字詞」。【注2】拜占庭希臘文中以「Sklaboi」等拼法為主。在7世紀時,斯拉夫已基本移居完成,根據移民地區又可再分成三支:1)在東德與波蘭一帶的「西斯拉夫人」;2)比較接近原居地(烏克蘭至俄羅斯一帶)的「東斯拉夫人」;3)巴爾幹北部與達爾瑪提亞一帶的「南斯拉夫人」。對於東羅馬帝國而言,對其影響最大的當然是南斯拉夫人。

除了斯拉夫人之外,另外也有幾支遊牧民族進入東歐。其中最早的是阿瓦爾人(Avars),他們是類突厥族(又或是烏拉語系)的遊牧民族,在5至6世紀已從中亞移到潘諾尼亞(Pannonia)平原一帶(即今匈牙利與羅馬利亞一帶),成立了遊牧政權。在9世紀之後,另一批從中亞移來另一支烏拉語系(Uralic)的遊牧民族匈牙利人所取代。故此在日後東歐的民族分布上,唯有匈牙利一帶是以烏拉語系的匈牙利人為主。另外一支移入的是類突厥的保加爾人(Bulgars),他們在8世紀開始進入巴爾幹半島北部,並對東羅馬有很大威脅。不過保加爾人受到斯拉夫化的影響很大,他們的統治階級很快與當地的斯拉夫民族融合,成為後來的保加利亞人(Bulgarian)。【注3】遊牧民族似乎對於潘諾利亞周邊情有獨鍾,這點可能由於其平原特性較適合遊牧民族。


保加爾人的移民經過。(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在東歐,幾乎除了原羅馬的達基亞(Dacia)行省(今羅馬利亞),都被斯拉夫或遊牧民族所控制。其民族保留了羅馬的拉丁語基礎,日後成為了羅馬利亞民族(意即屬於羅馬的人),成為東歐唯一的拉丁語系民族。至於為何羅馬利亞人能堅持不被外族入侵,這點實在是個千古疑團。 

延伸閱讀:不屈的羅馬尼亞

在6世紀後,南斯拉夫人與保加利亞人突破了多瑙河的邊防進入巴爾幹,將東羅馬的腹地占領一空,大大影響了東羅馬的經濟實力和糧食供應。而更不幸的是,他們與東方的伊斯蘭教徒對東羅馬形成夾擊之勢,使東羅馬陷入長年被圍攻的狀態,直至1453年終於覆亡。

保加利亞帝國(第一次)最大的勢力範圍。(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下一篇:東羅馬的帝國特色

注1:拉丁民族主要以語言特質和文化認同歸類。在血統上,他們包括很多羅馬帝國治下的非羅馬民族,當中包括有大部分的凱爾特部族。

注2:相對而言,斯拉夫人稱日耳曼民族為「nemetsy」,其語根就是「啞巴」。這種表現與很多民族的習慣都一樣,如希臘語的「barbaros」、日耳曼語系中的「wal-」等。

注3:保加利亞人和語言在9世紀左右已有相當大的斯拉夫化,而其原初的突厥特性已幾乎不能辨認。

2017年11月3日 星期五

【宗教改革500周年】影響深遠的西發里亞模式

1648年各國代表在德國的西發里亞為三十年戰爭協議和平,為全歐洲的宗教戰爭劃上了句號。一般認為「西發里亞和議」為百多年以上的宗教改革的結束,成功為基督新教爭取了在歐洲的法定地位。但除此之外,和議也確定了近代歐洲的政治秩序,稱之為「西發里亞模式」。到底它有何特點呢?(簽訂明斯特條約;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1648年各國代表在德國的西發里亞(Westphalia;德:Westphalen)為三十年戰爭協議和平,為全歐洲的宗教戰爭劃上了句號。一般認為「西發里亞和議」為百多年以上的宗教改革的結束,成功為基督新教爭取了在歐洲的法定地位。但除此之外,和議也確定了近代歐洲的政治秩序,稱之為「西發里亞模式」。到底它有何特點呢?

三十年戰爭

「三十年戰爭」(1618至1648年)是近現代歐洲史上一個至為激烈的大戰。以當時歐洲的人口規劃以及世界而言,可算是第一次的「世界大戰」。三十年戰爭是宗教改革所產生的後遺症,也是一連地區性宗教鬥爭結合起來全歐洲性戰爭。1555年,神聖羅馬皇帝與新教聯盟簽署《奧格斯堡和約》,雖然定下了「誰的地區,依誰的宗教」(拉丁:cuius regio, eius religio)的宗教包容政策,但只是為宗教戰爭作了一個小的緩衝,並沒有解決問題。

背景:歐陸風雲的序幕

在德國地區以外的地方,混和了宗教元素的政治鬥爭依然持續。法國在1560年開始陷入宗教內戰,天主教徒與新教徒互相殺伐,一直到1598年法王亨利四世頌下《南特敕令》內亂才告一段落。1567至68年之間,西班牙屬下低地十七省(今荷蘭和比利時地區)的加爾文宗徒爆發了反對西班牙統治的獨立戰爭(1568至1648年的八十年戰爭,後半部分與三十年戰爭重疊),到1609年才暫時停火。1585年,信奉新教(聖公宗)的英國又乘機介入低地戰爭而與西班牙開戰,一直到1604年才告一段落。與中世「一對一」的戰爭非常不一樣,這些戰爭之間彼此互相扣連,國家之間也為下一步的作戰互相勾結拉攏。由此可見,歐洲各國之間以宗教為導火線,開啟進行多國混戰的先河。


西班牙與荷蘭的八十年戰爭幾乎橫跨整個宗教戰爭時段。圖為1625年西班牙屬的低地軍隊攻陷荷蘭控制的布雷達(Breda)。(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德國地區在沉靜數十年後,矛盾又於17世紀初開始升溫。雖然天主教與新教兩派支持者表面上還算和平,但雙方在水面下互相仇恨和爭奪勢力。終於在1618年透過波希米亞(即今捷克地區周邊)新教宗徒起義為契機,神聖羅馬帝國又再爆發內戰。在宗教改革的氣氛下,歐洲諸國並不視此為他人之事,並想籍機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在1618年以後的30年間,全歐洲各大勢力分成兩大派進行了全面的戰爭。長年的戰爭,使諸國財政竭蹶,大量成年男子死亡,在互相不能取得明顯勝利的時候,最終在1648進行了「西發里亞和議」【注1】令歐洲回復平靜(雖然個別國仍繼續交戰了十餘年)。


三十年戰爭的勢力圖。(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西發里亞模式與現代歐洲

這次和議吸受了百多年宗教戰爭的深刻教訓,從多方面着手試圖訂立一個理想的歐洲平衡。在宗教方面,它再重申《奧格斯堡和約》中「誰的地區,依誰的宗教」的精神,並擴大至整個歐洲。而且經歷了百多年加上如此慘烈的戰爭,各國也開始厭倦為宗教而戰。事實上,法國在三十年戰爭的立場就充份體現了在政治考慮中幾乎無視了宗教問題。在1598年,法國雖然回復天主教國家的身份,但為了政治考量它卻參加了新教方。此後宗教問題漸漸遠離政治,並成為近代歐洲的精神之一。

另一方面,三十年戰爭參戰的國家甚眾,包括帝國、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諸邦、低地、法國、英國、丹麥、瑞典,以及波蘭和俄國等聲援外圍勢力。作為結果,帝國和西班牙等舊的強權沒落,法國、英國、瑞典、瑞士、荷蘭等新勢力崛起。【注2】在勢力重新分配後,歐洲漸漸得到一個勢力平衡的局面(法國為諸國中最強盛),而它們也認為維持這種沒有任何國家能有明顯優勢的微妙平衡可以維持和平。這確立了往後數百年歐洲的「勢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思想,一直到二戰後的冷戰對立才告一段路。而勢力平衡又同時埋下了下一次歐洲全域大戰——1700年爆發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的伏線。


1648年後的歐洲勢力圖。(圖片來源:Reddit

最後,各國對於戰爭時在別人國家後方進行干預感到非常危險,因而也確立了「主權思想」。簡單而言,每個國家的主權都不由外國干預,而國家與國家之間無論大少在外交場位也應有對等的地位。這稱之為「西發里亞主權體系」的思想自此成為國際關係的中心思想之一,甚至一直沿用至今。

注1:「西發里亞和議」是《明斯特條約》(Münster)和《奧斯納布魯克》(Osnabrück)兩條條約的總稱。前者為神聖羅馬帝國與法國及各自的盟友所簽署、後者為帝國與瑞典及各自盟友所簽署。由於兩條條約都在德國的西發里亞地區簽訂,故得此名。

注2:當中一些國家與瑞士聯邦、北意大利一些城邦都得到獨立的地位。


宗教改革500周年系列:

2017年11月1日 星期三

【日本經濟史】日本如何應對劣幣驅逐良幣?

日本使用錢幣的歷史,可追溯至彌生時代(約我國春秋戰國至西漢時期)。隨著中日交流頻繁,中國錢幣大量輸入日本,數量急劇增加,推動日本的錢幣普及化。然而日本國內對錢幣需求極大,只靠大陸錢幣不足以應付需求,一些不法之徒便私鑄中國錢幣,企圖魚目混珠,但這些私鑄錢幣,質量與官鑄錢幣有相當大的差異。(江戶時代,幕府也開始自鑄「寬永通寶」作為輔助通貨;網路圖片)

撰文:Matsu Cheng

日本使用錢幣的歷史,可追溯至彌生時代(約我國春秋戰國至西漢時期)。考古學家在下關武久市的彌生時代遺跡,挖掘出屬於秦漢時期的半兩錢和五銖錢,證明當時已有中國錢貨流入日本,不過那時候的中國錢幣,主要是用作祭祀用的。而且當時缺乏地域交流,中國錢幣要流通日本全境可說是不可能。

隨著中日交流頻繁,中國錢幣大量輸入日本,數量急劇增加,推動日本的錢幣普及化。除了從中國輸入錢幣,日本朝廷也在各地開設鑄幣所,自行鑄造貨幣。最早的日本製錢幣,是七世紀的無紋銀錢和富本銅錢,比皇朝十二錢時代更早。

所謂皇朝十二錢,就是從8世紀開始到10世紀中葉二百五十年間,由朝廷鑄造的十二種貨幣,每種貨幣的金屬含量都不盡相同,而價格亦有別。從蓄錢禁止令的頒布(798年)可以看出當時錢幣已經通行全國,而且朝廷對錢幣經濟已有一定程度的認識。同一時間,日本除了使用錢幣之外,還有用米、布、絹等物品作為交易媒介。


皇朝十二錢。(網路圖片)

之後的平安、鎌倉、南北朝、室町時代,因為與中國大陸的物價差異,大陸商人紛紛從日本買貨,拿回去大陸變賣,可獲豐厚利潤,因而歷代唐錢、宋錢、明錢從中國源源不絕輸入日本。1975年考古學家打撈七百年前沉沒於朝鮮半島全羅南道的新安船,並花了二十四年時間完成修復,船內留有許多貨物和錢幣,單是錢幣就已經有八百萬枚,還沒有把數百年來流失在大海的錢幣計算在內;一艘商船便積有這麼多錢幣,若是一隊商船隊,裝載錢幣數量應可達到一億枚。錢幣大量輸入日本的影響就是貨幣數量激增,形成通漲。《百鍊抄》治承三年(1179年)六月條記載:「近日天下上下病惱,號之錢病」,可見錢貨滿盈之害。皇朝十二錢之後,日本朝廷已不再鑄造錢幣,只依靠中國輸入;而大陸自元朝通用紙幣後,錢幣大幅貶值,便有更多錢幣用來跟外國交易,於是輸入日本的錢幣不減反增。

自宋代起,日本已從中國輸入大量銅錢。(網路圖片)

然而日本國內對錢幣需求極大,只靠大陸錢幣不足以應付需求,一些不法之徒便私鑄中國錢幣,企圖魚目混珠,但這些私鑄錢幣,質量與官鑄錢幣有相當大的差異。古時的錢幣是金屬鑄成的,一枚錢幣的價值由其含量決定,而一枚錢幣的含量,則視乎當時金屬產量由官府決定,但私鑄錢的大小、重量和金屬含量往往與官鑄錢有所差異,卻照樣流入市場,加上舊的錢幣磨損程度不一,結果造成錢幣估價混亂,出現良錢和鐚(惡)錢之分。試想想,如果一枚良幣和一枚劣幣都能買到同一樣物品,你會用哪一種去支付?久而久之,市場上只有鐚錢在流通,良幣反而成了家中珍藏,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的道理。

藏在民間的錢幣愈來愈多,在市場上流通的錢幣愈來愈少,加上明朝中葉輸入日本的錢幣開始減少,民眾傾向藏起良錢,使用廉價的鐚錢進行交易,另一方面店主卻希望得到更多的良錢,因此經常發生買賣糾紛。到了室町戰國時期,各地大名都有明令禁止民間撰錢(日文中「撰」是「選」的同音異字,「撰錢」指刻意選擇以劣幣支付的消費行為),後世稱為「撰錢令」。最早有記載推行撰錢令的大名是大內政弘,《大內氏壁書》收錄了大內政弘時代(文明十七年,1485年)奉行人的書信,指明鐚錢之中,只有永樂通寶和宣德通寶可以使用,堺錢、洪武通寶、打平這三種不能再使用,更明確制定永樂通寶和宣德通寶(成行文方便以下合稱「通寶」)與良錢的混用比率:繳交段錢(按田地面積徵收的土地稅)的場合,每一百文中通寶不得超過二十文,即最少要有良錢八十文;平常交易的場合,則每一百文不得使用超過三十文的通寶,即最少要有良錢七十文,信件末尾還特別註明如有不從送官嚴辦云云。


戰國時代流通的「永樂通寶」。(網路圖片)

這個方法看似能調節市場的運作,卻暗藏一個嚴重問題。人們繳交段錢通常是變賣收成的米,換成錢才上繳。當時的米價大約一斗等於一百文,賣一斗米若果換得良錢七十文,通寶三十文,則賣家繳交段錢時需要補貼良錢十文(即上文提到規定的最少八十文),或再拿出米來變賣。假設他再賣兩升米,得二十文錢,內含良錢十四文和通寶六,則他現在手上共有良錢八十四文,通寶三十六文,足夠繳稅了,不過餘下的四文良錢卻變成死錢,得物無所用了,他可能需要把家中剩餘的米拿出來賣,湊足指定比例的良錢才能消費,這對於收穫不穩定的戰國百姓來說,是比較困難的事。更別說民家私藏的堺錢、洪武通寶等等馬上變成死錢,沒辦法使用了。這措施看似有利市場運作,實際卻是擾民的。

此後十五年(明應九年,1500年),足利幕府也推行類似的撰錢令,規定能混用的鐚錢,除永樂和宣德通寶之外,較舊的洪武通寶也能使用,但每一百文不得超過三十二文鐚錢,違者處以死罪,沒收家宅,奉行人有責任教導百姓如何混用錢幣。不過當時幕府自顧不暇,下面的百姓自行其是,所以幕府後來連續6年頒布撰錢令,可見措施一直沒有效果。50年後,北條氏康和織田信長都有實行撰錢令的記錄。

貨幣經濟是一門艱深的學問,領導者都必須面對這個問題。直到德川家康在慶長六年(1601年)發行大判、小判、分金/銀、朱金/銀、豆板銀等等,統一鑄造規格,並指定為通貨,才解決了這個千年難題。這當然是以戰國時代採礦技術的進步和金、銀大量出產為基礎,才能成就這件美事。

 
本文得作者授權轉載和編輯。原文題為「撰錢令 」,載於「戰國史專欄X戦国史コラ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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