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30日 星期二

真田信之:家族存亡與親情的對決|胡煒權|書史

真田昌幸及真田信繁(幸村)父子的故事,相信就算沒有我們的解釋說明,兩人在日本戰國愛好者之間,已經是十分有名,加上了在遊戲和劇集,兩人幾有被「神化」的現象。而在昌幸、信繁的光環之下,真正守衛了真田家血脈的真田信之卻一直相對的寂寂無聞。(日本光榮公司遊戲《戰國無雙4:真田丸》遊戲圖片)
撰文:胡煒權

真田昌幸及真田信繁(幸村)父子的故事,相信就算沒有我們的解釋說明,兩人在日本戰國愛好者之間,已經是十分有名,加上了在遊戲和劇集,兩人幾有被「神化」的現象。而在昌幸、信繁的光環之下,真正守衛了真田家血脈的真田信之卻一直相對的寂寂無聞。

信之的事績可以說是一直到了前年的《真田丸》,才得到了「重光」的機會。上面提到「昌幸、信繁的光環」,其實嚴格來說,說成是人們喜好「西軍」、「反家康」的想法,是導致投向「東軍=家康陣營」的信之人氣不高的主因,加上他在著名的「上田城之戰」、「大坂之陣」都沒有什麼明顯的表現,光靠「本多忠勝女婿」的名堂,自然是不足以引起戰國愛好者的注意了。

不過,站在戰國時代「保家為尚」的思想來說,信之最終保全了真田家的安泰,這一點看似微不足道的貢獻,才是信之最大的、不朽的功勞。與此同時,一家出了兩個「戰犯」,信之如何應對的問題,卻鮮有人提起。今次就來談一下。


真田三父子。(2016年大河劇《真田丸》劇照)

樂觀的昌幸與焦慮的信之

慶長五年(1600年)九月的關原之戰塵埃落定後,真田昌幸及信繁作為從犯之一,也受到了家康陣營的責難。不過,由於是次大戰的主犯鎖定為石田三成、大谷吉繼、小西行長及安國寺惠瓊,以上四人也已在戰後不久被斬首,其他參與西軍的將領最多就是流放(宇喜多秀家),或者沒收領地;也有好像島津家那樣最終完全脫身的。

因此,雖然是從犯,但真田昌幸當時並沒有覺得自己大難臨頭,即使因此被勒令與信繁一起去了九度山,但當時的昌幸相信,當時權勢滔天的家康早晚會原諒自己(當時的信繁只是從犯的從犯,不與昌幸同等資格)。他聽說家康會上京及到大坂後,甚至跟長子信之說,打算下山接受家康的赦免。

昌幸的樂觀背後,其實是有賴著信之在戰後一直借助岳父本多忠勝,向主掌外交的井伊直政及家康的近臣本多正信等多次求情,希望他們向家康說情,放過自己的父弟。信之甚至提出以交還家康賜予的封賞,作為「贖回」父弟自由的代價。


信之與本多忠勝之女稻姬結婚對於真田家的立場有重要意思。(2016年大河劇《真田丸》劇照)

信之的交涉從戰後開始便一直努力進行著,雖然曾一度出現曙光,信之也曾向昌幸報告說救出父弟的事成功在望,但到了四年後的慶長九年(1604年),信之便再沒有提及救助的事,換言之,信之已收到家康方面拒絕赦免昌幸的要求。

為什麼家康堅決不赦免昌幸呢?有說法指是因為兩次的上田城之戰,使得家康對「表裏比興」的真田昌幸心生懼憚,甚至推論出昌幸的「鬼謀神算」使得家康害怕赦免是放虎歸山。不過,上面昌幸的樂觀態度反映出,昌幸其實對西軍的忠誠度其實並不十分高,或者說事過境遷,做過的事也應該可以放下來了,但顯然家康不這樣認為。【注】

無論如何,本多忠勝、井伊直政、本多正信等人都一度釋出善意,但最終還是家康的意願成了最大以及最難的障礙,也是唯一能使信之在保護父弟與保全家業之間,不得不作出抉擇的最主要因素。

忠孝兩難全

然而,即使如此,在爭取釋放的這四年內,以至救出作戰失敗,昌幸於慶長十六年病死為止,信之對於父弟的支援也是從不間斷。據相關考證,信之把領地的收入中大約三成左右拿來資助父弟在九度山的生活開支,另外家族各人也把自己的收入一部分拿出來作為支援金。當時的真田領因為戰事百廢待興,領地開發也還在途上,拿出三成的收入來支助昌幸父子,其負擔之大不言而喻。信之為人子、兄以及為人臣之間盡力維持平衡的努力也盡現眼前。


面對父弟的行為,想必信之也是非常無奈。(2016年大河劇《真田丸》劇照)

昌幸死後,信之對信繁的支援雖然沒有足夠的史料去看到其內容,但相信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直至大坂之陣,當時信之患病沒有出戰,改由兩個兒子出戰與自己的弟弟對壘,這個場面一直只以信繁的角度去描繪,但信之的角度,以至真田家的角度來說,卻更是種種滋味在心中。

注:具體原因,請參考原文

本文得作者授權轉載和編輯。原文題為「戰犯家屬不易當!真田信之忠孝兩難全 」,載於「戰國史專欄X戦国史コラム」

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AOE】震撼古代世界的象兵|書史

在《世紀帝國II》中,騎兵除了馬與駱駝之外,尚有象兵。象是第四紀以來陸上最巨型的動物,騎乘着它作戰威力可想而知。不過戰象雖然被美譽為古代的「坦克」,但是其使用卻有相當多的限制。在古典時代,象兵曾經在已知世界風行,但隨着象本身的消失等因素,象兵很快又退出了歷史舞台的中心。(公元前202年的扎馬之戰;原圖黑白畫加彩;網路圖片)
撰文:陳子煒

在《世紀帝國II》中,騎兵除了馬與駱駝之外,尚有象兵。象是第四紀以來陸上最巨型的動物,騎乘着它作戰威力可想而知。不過戰象雖然被美譽為古代的「坦克」,但是其使用卻有相當多的限制。在古典時代,象兵曾經在已知世界風行,但隨着象本身的消失等因素,象兵很快又退出了歷史舞台的中心。

象的體型巨大,皮膚粗厚,是很理想的戰爭工具。象的體態笨重,移動速動比起馬和駱駝(普遍能達到時速40公里以上)要慢很多,但其全速也可達時速25公里;但成年大象可重達2,000公斤,相當於25至30隻戰馬。當一頭,以至數十頭大象,迎面狂奔而來,那份震撼人心、地動山搖的感覺,可想而知。

象的運用傳統很廣泛,其主要可分成非洲象與亞洲象兩大分支,但很多地區的象因為人類過度捕殺和使用而滅絕。現代象的分布也局限於東南亞、印度和非洲中部。應用象雖然對西方已知世界(希臘中心)並不陌生,但象兵卻一直要到公元前4世紀才進入希臘的史籍當中。最早開始使用戰象的人應該是古印度人,他們成功馴化了亞洲森林象。波斯帝國全盛期會從北印度(巴基斯坦一帶)購來戰象。在世紀帝國II中,波斯人的特殊兵種是象兵,基本就來自於這個典故。不過波斯人使用戰象似乎只去到薩珊王朝,中世紀以後就似乎已經沒有了。【注1】隨着「失落帝國」加強版加入印度、以至於後來的「非洲王朝」和「拉者崛起」等,象兵才開始普及起來。


蒙臥兒帝國時期的印度戰象。(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亞歷山大大帝東征時期的高加米亞(Gaugamela)之戰(前331年),應是希臘世界最早看到戰象的一次。雖然據說最後戰象因長途勞頓加上水土不服而未有出戰,但亞歷山大的確看到戰象出現,並為之震驚。亞歷山大後來又在北印度的希達斯皮斯河(Hydaspes)之戰中,又遇上真正的印度戰象,花了很久才克服了。【注2】希臘人很快看上了象兵的強大之處,亞歷山大歿後,繼業者們紛紛開始訓練起自己的象兵。塞琉古(Seleucid)王朝因地理之便,可從東方繼續得到印度戰象;其他繼業者們也從附近開始抓捕完生的野生象馴化戰象。此後戰象幾乎出現在繼業者時代每一場重要戰爭中,如著名的伊普蘇斯(Ipsus)之戰(前301年)。後來,北非的迦太基人也積極馴化非洲象作象兵。在《世紀帝國》第一代的時候,象兵也還是很普遍的兵種。


希達斯皮斯河之戰的馬其頓軍與戰象。(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過大象威力雖然強,但卻有不少問題。象的性格非常膽小,但卻又很容易狂燥,一旦大象狂暴起來,便會完全失控。例如在上面提到希達斯皮斯河之戰中,印度的戰象在混亂時就會不分敵我的衝撞,結果對自軍造成很大傷害。歷史上,印度象以外的象似乎更是特別膽少,所以應用它們作戰實在非常危險。另一方面,戰象的震撼力也隨着其廣泛應用而變低了,當初震嚇步兵,以及馬匹的作用進一步減弱【注3】。全盛時期的羅馬很多敵人都會使用戰象,他們在久經戰事後,漸漸地整理了對戰象的方法。例如讓出一條路給象兵衝過,象在沒有遭到反抗後,很少會回頭。而凱撒在法柏蘇斯(Thapsus)之戰(前46年)中,就使用巨斧砍擊戰象的腳跟,大破戰象。(見注1)


漢尼拔與戰象正在渡河。(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而且,對象的過度應用也使這些生命周期本來就很長的動物絕種。北非象因此,在公元一世紀左右幾乎而絕種。由於象群的缺少,以及戰術價值減低,中世紀時象兵已絕跡於歐洲和北非,只餘下印度和東南亞附近的地區還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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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其實薩珊王朝以後,伊斯蘭帝國吸受了波斯人,此後「波斯」的名號在歷史上也消失了好一段時間。

注2:有一個經典的歷史故事,指亞歷山大苦於如何對付戰象,夢中想起了荷馬史詩中亞基利斯被射中腳裸(即醫學上的「亞基利斯腱」)而死的故事,斷定大象的弱點在其腳跟後方。但希達斯皮斯河一戰中,馬其頓軍主要以戰術對附戰象。「針對戰象腳跟」的方法應該是羅馬時代,由羅馬人開始應用的。

注3:象跟駱駝一樣,都曾經有驚嚇馬匹的作用。然而,遊戲中的象兵並沒有對騎兵有攻擊加成。

2018年1月25日 星期四

馬其頓文化之爭:誰才是亞歷山大的繼承者?|書史

近日國際新聞有一段小插曲,與古希臘歷史有關,這就是希臘「又」再爆發反馬其頓的示威了。之所以稱之為「又」,當然是因為這老早已不是第一次,就像「經期」一樣,每過一段日子就會發作,估計核心問題一天不解決,以後還是會無限期繼續下去。(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近日國際新聞有一段小插曲,與古希臘歷史有關,這就是希臘「又」再爆發反馬其頓的示威了。之所以稱之為「又」,當然是因為這老早已不是第一次,就像「經期」一樣,每過一段日子就會發作,估計核心問題一天不解決,以後還是會無限期繼續下去。



本周初(2018年1月21日)希臘北部帖薩羅尼卡爆發大規劃反馬其頓示威。(網路圖片)

馬其頓的名字出了什麼問題?

那問題核心是什麼呢?就是「馬其頓」的名字。我們可以先介紹一下現代這個稱為「馬其頓」的國家,前身是「南斯拉夫」聯邦內的共和國,在南斯拉夫解體後獨立成一個國家。然而獨立後,此國決定沿用舊名繼續稱為「馬其頓共和國」。然而希臘認為「馬其頓」(Macedonia)為古希臘文化遺產的一部分,而希臘才是古希臘這國家的正統文化繼承者,馬其頓使用此為名字是盜用其文化遺產。

這個國家中最主要的族群「馬其頓人」為中世紀的斯拉夫移民的後人。他們與古代馬其頓並沒有文化傳承關係,只是剛好落戶於古馬其頓周邊地區。希臘人擔心「馬其頓共和國」會令人誤會此國家是由古馬其頓後裔所創立。後來國際社會提出一個折衝方案——「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共和國」(Former Yugoslavia Republic of Macedonia)。然而,「馬其頓」不願接受此方案,至此「馬其頓名字之爭」尚是未解決的國際糾紛。不過國際社會(如歐盟)普遍都會使用折衝方案,簡稱之作「FYROM」。



馬其頓名未之爭:今日的馬其頓與古馬其頓的部分地區重疊。(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其實在南斯拉夫解體前,名字的確就叫「馬其頓(社會主義)共和國」,但由於「南斯拉夫」因為身在共產主義陣營,本身在西方資本主義為主導的國際社會就沒有認受性,故此當時並沒有太大問題(反正反對了也沒用)。但既然馬其頓要重新回到西方主流社會,希臘人就認為他們有權干預它們的名字問題。由於希臘在國際社會還有頗高的地位,而且西方文化文字普遍都認同古希臘文化與希臘的關係,故此馬其頓因其名字受到不少壓力。

不過馬其頓顯然不吃這一套,堅決不改名,反而變本加厲地繼續「盜用」古馬其頓文化。馬其頓早期使用的國旗上的星星便是古馬其頓的象徵「維吉納太陽」(Vergina Sun),在希臘全面經濟封鎖下才於1995年換掉。而2006年更將首都史高比耶的機場故意更名為「亞歷山大大帝機場」。至前一兩天,首相薩耶夫(Zoran Zaev)才表示願意為與希臘友好而取消這個名字。



1992至95年馬其頓國旗上的維吉納太陽。(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馬其頓文化誰屬?


但馬其頓文化真的就是如希臘人所宣稱的這樣是希臘的文化遺產嗎?正確而言,古希臘人與古馬其頓人是不同的部族,馬其頓人長期未被視為「希臘」的一部分,甚至有時更被視為化外之民。古希臘不少作者會有意無意地表達出這種想法。例如希羅多德的論述帶有極端強烈的希臘本位思想。在行文之間,他甚至將希臘人與雅典北部的波奧蒂亞人(Boeotians)並列。而且他更花筆墨去記載了埃伊納人(Aeginetans,在亞提卡附近的島)是希臘的叛徒【注】,但他卻沒有說同樣投誠於波斯的馬其頓人和波奧蒂亞人為希臘的叛徒。從此可見,他根本不認為他們是希臘人。希羅多德的「希臘人」是個非常狹窄的觀念,只包括了阿提卡和伯羅奔尼撒一帶的地區。甚至說,希羅多德很多時候提到希臘人是指有份對抗波斯人入侵的「我們」,可謂有強烈的道德批判。


在希臘北部馬其頓人一直過着半遊牧式的生活。公元前四世紀,亞歷山大的父親獨眼菲臘大力推行了希臘化運動,引入了希臘文化與制度,混合馬其頓的傳統文化。他從雅典請了亞里士多德到馬其頓的首都培拉教導貴族子弟更是著名的故事。馬其頓的急速希臘化及其後的發展,超乎世人所料。公元前四世紀,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文明世界大部分的地方,建立橫誇歐、亞、非三大洲的大帝國。這無疑是在希臘人的面上貼金,於是乎希臘人也很「樂意地」承認馬其頓為「希臘」了。

亞歷山大帝國最大的版圖。(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從某種意義上,希臘與馬其頓,有點像中國與蒙古。中國人也很喜歡稱成吉思汗與蒙古汗國為「中國歷史」文化的一部分,似乎也出於同一種感覺。不過有一點非常不同的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成吉思汗本人認為自己是中原漢人;但亞歷山大本人,以及不少後繼者們卻會自稱為希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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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見希羅多德卷6第49章(Hdt. 6.49)。

2018年1月19日 星期五

【日本風土】日本人什麼時候開始吃生三文魚?|胡煒權|書史

喜愛日本料理、常常到築地朝聖的香港人都愛吃三文書刺身和壽司,而一些「資深」食家都知道,其實日本人是不吃三文魚壽司,也不熱衷於三文魚刺身,可以說香港人為首的華人比日本人更愛生吃三文魚,日本人大多對此大感驚訝及不解。各種在香港看到的「騎呢」三文魚壽司及生三文魚料理嚴格來說,應稱之為「港式和風」料理。(網路圖片)
撰文:胡煒權

喜愛日本料理、常常到築地朝聖的香港人都愛吃三文書刺身和壽司,而一些「資深」食家都知道,其實日本人是不吃三文魚壽司,也不熱衷於三文魚刺身,可以說香港人為首的華人比日本人更愛生吃三文魚,日本人大多對此大感驚訝及不解。各種在香港看到的「騎呢」三文魚壽司及生三文魚料理嚴格來說,應稱之為「港式和風」料理。


讀者會問:不可能!日本人不是也吃三文魚嗎?怎麼會沒有三文魚刺身和壽司?日本人的確吃三文魚,但這種港人以為的「正宗」日本料理其實只有不到40年的歷史!筆者不是蔡瀾那樣的飲食大師,只希望用歷史及民俗的角度說說華人對「三文魚」的迷思。


首先我們常稱的「三文魚」,日文是salmon,嚴格來說跟日本人常吃的鮭魚(Sake)、鱒魚(Masu)在生物學上都屬同科,加上現時由於日本土生土長的鮭魚、鱒魚產量較少又貴,在沒有非常嚴密明確的分別下,除了看產地外,日本人也有不少是分不清楚三者之間的分別的。


歷史上看日本人漁獵,食用鮭魚的歷史已十分悠久。早在繩文時代已有人們捕捉鮭魚的圖騰,也在一些上古時代的考古遺址中發現不少的鮭魚骨。文獻資料上早在奈良時代,鮭魚已作為個別地方的特產被記錄在地方誌上,而且鮭、鱒也成為地方進貢給朝廷的貢品。


可見,日本人早有捕撈、食用鮭、鱒的歷史,問題是大家最關心的食法問題。有關這方面,上古資料顯示的很少,到了中世時代,隨著飲食文化的發展,各種日本人的飲食習慣才有較多的記錄。在當時日本人吃鮭、鱒魚主要取出內臟後曬乾,鹽醃後燒烤(鮭塩引き),或者鹽醃後切成肉粒混飯而食。可以說,日本人生吃鮭、鱒魚的習慣在當時並不算普及,同時代北方的蝦夷人則喜歡冷藏後切片再燒烤來吃。另外鮭、鱒的內臟、魚子等也大多用鹽醃或米酒醃漬後炙燒或半生熟來吃。


現代仍有的鹽醃鮭魚。(網路圖片)

到了江戶時代,鹽醃鮭魚已經十分流行,現在著名的新潟縣村上鮭便是從當時大量殖產的。可以說日本人吃鮭、鱒魚也算是十分普遍,各種以鮭魚為題材的傳說、文學、和歌也大量出現,但翻查當時的飲食文獻如十八世紀的《本朝食鑑》等,鮭、鱒的吃法還是熟食,而沒有生食的記錄。熟食鮭、鱒魚在當時仍然是主流食法。

那麼,日本人究竟什麼時候才開始生食鮭魚呢?其實,由於野生鮭魚體內容易積累大量的寄生蟲,要健康安全地生食,需要等待冷藏、養殖技術進步才行,就目前來說,日本人流行生吃的契機其實是在戰後,尤其是1970年代日本與挪威簽署了漁產品輸入協定後,外地產的鮭魚才大量輸入,配合當時的養殖技術發展,日本人才能安心食用生鮭魚和三文魚。


大西洋種三文魚常見的寄生蟲。(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過,即使是現在,生食鮭魚(刺身、壽司)雖然已成為日本人飲食的一個選擇,但始終,也從不是首選,大家到日本時也別老找生吃三文魚的店當朝聖、扮正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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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4日 星期日

東歐中世紀頭銜——臣從篇|書史

由於東歐沒有完全引入西歐的封建模式,故此東歐的臣從文化也有着很不一樣的模式。在東羅馬的帝國體制內,理論上並不存在「封臣」的概念,只有由元老院所任命的地方長官。雖然地方長官並非完全沒有世襲的情況,但只能說是因時制宜,沒有法律上的依據。本篇會再介紹兩個東歐獨有的臣從封號。(最後一位外西凡尼亞督軍斯特凡·巴托里成為波蘭國王後自稱外西凡尼亞親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前篇:東歐君主篇

由於東歐沒有完全引入西歐的封建模式,故此東歐的臣從文化也有着很不一樣的模式。在東羅馬的帝國體制內,理論上並不存在「封臣」的概念,只有由元老院所任命的地方長官。雖然地方長官並非完全沒有世襲的情況,但只能說是因時制宜,沒有法律上的依據。本篇會再介紹兩個東歐獨有的臣從封號。

專制君主(英:Despot;希:Despotēs)
女專制君主(英:Despoina;希:Despoina)
領地:專制君主領地(英:Despotate;希:Despotaton)

「Despot」一字早於古希臘時代已出現,本來是指「一家之主」,後來引伸於指那些掌有很大權力的君主,現代常譯作「專制君主」。 希羅多德和修昔底德都有使用此字,主要用以指那些東方的君主。由於「Despot」有「主人」的意思,在羅馬和東羅馬早期多用作尊稱,並非一個固定的封號。

12世紀科穆寧王朝(Komnenoi)的曼努埃爾一世(Manuel I)將此號封與匈牙利王貝拉三世(Béla III),才使「Despot」成為一個封號。早期的「Despot」多封與皇帝的女婿(尤其是皇帝本人並無子嗣時),或是長子以外的兒子(長子一般會加冕為共治皇帝)。14世紀中葉,東羅馬從西歐人手上收復希臘半島後,在此建立摩里亞(Morea)行政區【注1】,由皇帝的小兒子(一人或多人)管理。由於他們會加封「Despot」的封號,故此摩里亞又常稱為「專制君主領地」(Despotate)。


15世紀東羅馬的摩里亞。(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摩里亞屬於帝國內部的事務,但「Despot」一號後來也常用於外交場合。13世紀初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佔領君士坦丁堡後,不少前帝國領地紛紛自立成為獨立政權。西方常稱這些君主為「Despot」,不過這並不正確。「Despot」是來自於帝國的封號,這些獨立君主也沒有自稱這個稱號,事實上他們部分會自稱繼承了羅馬帝國而自稱為「皇帝」(basileus),如伊庇魯斯(Epirus)的統治者和特拉比松(Trebizond)等。在巴列奧略王朝(Palaiologoi)收復君士坦丁堡重新掌握帝國主導權後,皇帝會用「Despot」的封號引誘這些已獨立的政權——一旦他們接受了封號,代表他們重新接受帝國為宗主國(至少是名義上)。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後,形成了尼西亞、伊庇魯斯、特拉比松三個獨立政權,皆自稱繼承了羅馬帝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總體而言,「Despot」的封號是臣從帝國的象徵。雖然在帝國內部此封號要比「凱撒」要高,但凱撒後來卻成為東歐君主的自稱;而「Despot」即便翻譯作「專制君主」,但卻不能算是獨立君主。事實上,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的凱撒也仿傚帝國建立「Despot」的封號。在帝國於1453年滅亡後,「Despot」也漸漸消失。【注2】

督軍(英:Voivode;希:Boebodas;波蘭語:Wojewoda;匈牙利語:Vajda / Baida;羅馬利亞語:Voievode)
領地:督軍領地(英:Voivodeship;波蘭語:Województwo;匈牙利語:vajdaság;羅馬利亞語:Voievodat)

「Voivode」這個封號來自於斯拉夫人,而非帝國,後來漸漸成為東歐特有的制度。其名稱來自於斯拉夫語的「軍事領袖」,拉丁文常譯作「bellidux」或「dux exercituum」,中文可譯作「督軍」。「督軍」這個稱號的定義非常微妙。在波蘭(以及立陶宛),「督軍領」是地區單位,而督軍是該地區的首長。
波蘭的地區體制混合了非世襲的「督軍」與西歐世襲的「公爵」。

嚴格而言,在波蘭的情況中,「督軍」並非一個封號,而是一個官職。一般會以「督軍」對應西歐式的「公爵」位階。但督軍在波蘭比較像是官職,而且東歐中世紀沒有很完整的世襲制度,故此與「督軍」與「公爵」還是有一定差距。事至今日,波蘭仍繼續以這個字作為地區行政單位的名稱(波蘭語:Województwo)。

17世紀波蘭立陶宛聯邦的「督軍」行政區。(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而在波蘭以外,「督軍」可以作一個封號。匈牙利王國就將「督軍」的封號給與匈牙利人的貴族,負責管治外西凡尼亞(Transylvania)。但16世紀匈牙利王國因奧斯曼入侵而幾近亡國,外西凡尼亞處於半獨立狀況,改為自稱「親王」(Prince)。而羅馬利亞的瓦拉幾亞(Wallachia)和摩爾瓦多(Moldavia)的君主後來也會自稱為「督軍」。


歐洲中世紀頭銜系列:
注1:又稱為「米斯特拉斯」(Mystras)。其名稱來自於該地的首府米斯特拉斯,位於古代的斯巴達附近。
注2:帝國滅亡後,塞爾維亞的君主向匈牙利國王稱臣後,一度維持了「Despot」的封號。不過塞爾維亞和匈牙利本身都被奧斯曼土耳其人消滅,「Despot」也退出歷史舞台。

2018年1月10日 星期三

東歐中世紀頭銜——君主篇|書史

在《十字軍之王2》(Crusader Kings II)一類的遊戲當中,東歐的封建君主就像西歐擁有類似的封建等級。然而在歷史上,東歐的貴族社會與西歐封建頗為不同,實在難以完全套用西方的模式去理解。簡單而言,東歐的秩序仍以東羅馬帝國為中心,而行政與軍事制度並沒有完全日耳曼化,保留了很大的帝國色彩。故此東歐的頭銜應該有其獨特的理解方式。(俄羅斯的伊凡四世向英國大使展示其財富;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在《十字軍之王2》(Crusader Kings II)一類的遊戲當中,東歐的封建君主就像西歐擁有類似的封建等級。然而在歷史上,東歐的貴族社會與西歐封建頗為不同,實在難以完全套用西方的模式去理解。簡單而言,東歐的秩序仍以東羅馬帝國為中心,而行政與軍事制度並沒有完全日耳曼化,保留了很大的帝國色彩。故此東歐的頭銜應該有其獨特的理解方式。

在西歐部分我們提過封建社會【注1】來源自日耳曼的部落社會制度,但東歐的移民歷史跟西歐不盡相同。東歐的斯拉夫人移民雖然對東羅馬帝國也形成了很大威脅,但帝國並沒有因此滅亡,故此中世紀早期東歐的政治秩序尚能以帝國為中心。帝國的政治從來沒有官方承認過世襲制度,故此也不存在西歐式的世襲封號。


西歐封建頭銜:

君主篇
封臣篇

不過當然,帝國或是東歐本身並非完全沒有受到封建社會的影響。在8世紀以後,以地主自由農為依歸的兵役制度就開始建立。又例如在11世紀以後,東羅馬帝國更會將稱為「pronoia」的特權賞賜予臣下,將屬於帝國的部分收入來源(土地)暫時交托他人。【注2】而隨着東羅馬帝國的衰落,以及波蘭、立陶宛等具有西方色彩的勢力在東歐擴張,才使中世紀後期東歐的貴族頭銜漸具西方色彩。

本篇會先首先一下東歐的君主頭銜。

皇帝(英:Emperor;希:Basileus)
女皇(英:Empress;希:Basilissa)【注3】 

帝國(英:Roman Empire;希:Basileia tōn Rhōmaiōn)

東歐與西歐君主頭銜最大分別在於東歐基本上並沒有類似於西歐「皇帝」與「國王」的分野。在傳統的秩序中,只有一個人可以稱「皇帝」,也就是東羅馬皇帝。西方傳統的羅馬皇帝稱呼以拉丁文為基礎,包括「Imperator」、「Caesar」、「Augustus」等。東羅馬早期雖也保留了拉丁文的稱呼,但由於帝國漸漸希臘化,稱號也變為以希臘文為主。希臘文中最固定使用的稱呼是「Basileus」。此字在希臘文中意指「國王」,在古典時代泛指所有世襲國王(如斯巴達的雙王),到東羅馬專用於指羅馬皇帝。

除此之外,皇帝的另一稱呼為「Autokratōr」(獨裁者)【注4】。由於傳統上羅馬皇帝官方上從來不是世襲君主,而是由元老院推舉;很多皇帝會於在位時將其兒子(或繼任人)加封為共治皇帝(其實在西歐早期也很常見)。在此情況下地位較高者一般會以「Basileus Autokratōr」稱之。


東羅馬的女帝佐伊(Zoe)與其夫君皇帝君士坦丁九世(Constantine IX)的浮雕,左上就寫有「Autokratōr...Basileus Rhōmaiōn」(獨裁者…羅馬人之王),右上就寫有「Eusebestatē Augousta」(最為虔誠的奧古斯都)。(圖片來源:Encyclopedia Britannia)

皇后(皇帝的配偶)一般稱為「Basilissa」,也會再加上「Augousta」(奧古斯都的女性版)的稱呼。但女帝伊琳娜(Irene)卻於某些場合使用過男性所用的「Basileus」以突顯其皇帝身份(非單純是配偶)。【注5】

凱撒(英:Caesar;希:Kaisar;斯拉夫語:Czar / Tsar)
女凱撒(希:Kaisarissa;斯拉夫語:Czarina / Tsarina;俄:Tsaritsa)

要解釋這個封號非常複雜。在西方傳統中,「凱撒」就等於皇帝。然而在東羅馬「凱撒」漸漸轉為一個非世襲的封號,作為尊號封給帝國中重要的人物。705年,查士丁尼二世封保加利亞汗泰菲爾(Tervel)此號。此後「凱撒」漸漸成為斯拉夫文化圈中尊貴的君主頭銜「Czar / Tsar」。保加利亞與塞爾維亞的君主都曾自稱「凱撒」。


保加利亞的西美昂一世(Simeon I,在位:893至927年)開始自稱為「凱撒」。(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在東歐的脈絡下,「凱撒」比起東羅馬皇帝要低級(畢竟皇帝是封出此號的人),但我們也不能將東歐的「皇帝」(Basileus)與「凱撒」(Caesar)對應西方的「皇帝」(Imperator)與「國王」(King)。始終「凱撒」也是帝國之物,很多東歐君主在沒有條件下不會自稱為「凱撒」。俄國的雷帝伊凡四世(Ivan IV)在統一俄羅斯諸部後才於1547年加冕為「凱撒」(Tsar)。

我們一般將俄國的凱撒譯作沙皇,稱之等於西方的皇帝,但嚴格而言這樣並不正確。如前所述,凱撒在東歐要比皇帝地位低。俄國的彼德大帝在北方戰爭戰勝後的1721年,才正式自稱為「皇帝」。不過他此時並沒有起用希臘式的「Basileus」,而是使用拉丁文的「Imperator」(可能以此加強俄國與西歐社會的關係)。


俄國彼德大帝在大北方戰爭的勝利改變了東歐的勢力平衡。圖為彼德大帝於1709年的波爾塔瓦(Poltava)會戰中大勝瑞典軍。(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君主(英:Prince;斯拉夫語:Knyaz;波蘭語:Książę)
女君主(英:Princess;斯拉夫語:Knyaginya;波蘭語:Księżna)

東歐的君主如果不稱凱撒,一般就自稱「君主」。斯拉夫語的「Knyaz」來自於早期日耳曼語的「國王」,故此從語源上看,它才是「國王」,但英語一般卻譯作「君主」(Prince,有關於此字請參考前篇)。中世紀俄羅斯諸國就多自稱為「君主」,英語就多譯作「Prince」。在理論上,此封號又要再比「凱撒」為低,可算是東歐最為低級的君主頭銜。


早期的俄羅斯君主自稱為「Kynaz」,包括著名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然而,在東西歐封號交會的波蘭,「Książę」(波蘭語的Kynaz)一詞就對應西歐封號的「公爵」(Duke),可以向波蘭國王稱臣。從此可見,「Kynaz」又似乎要比西歐的「國王」(King)要低級(雖然兩者的名稱來自於同一字根),這也難怪英語不直接將此字譯作國王。

注1:要討論何謂封建社會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在此很難具細無遺地說明。「封建」的最基本概念是君主以土地交換封臣的忠誠與服務,但單是形式上的賞賜封地並不一定具有封建精神。封建社會的根本在於結合軍事與社會的控制,並以世襲土地作為這種控制的象徵。土地本身不單是賞賜,而是結合了權利與義務的「關係證明」。
注2:「Pronoia」原為暫時性,主要用於支付官員的薪金,在13世紀後便開始有世襲的情況,形式上更似西方的封建。不過我認為「pronoia」只是形式上像封建,其精神跟封建頗有差異。但「pronoia」的例子頗常被引用,故此本篇還是列出以供參考。
注3:由於東歐的女性君主實在不普遍,女性君主稱呼一般只代表君主配偶。
注4:其他稱呼包括「Kurios」(主人)、「Sebastos」(尊貴的,對應August)、「Sebastokratōr」(尊貴的統治者)等。
注5:像波蘭女王雅德維加(Jadwiga)也常使用拉丁文男性國王稱呼的「Rex」。在西歐傳統中常稱女性君主不因其夫婿而得到某些封號為「suo jure」(拉:因她自己的權利)。

2018年1月7日 星期日

歐洲中世紀簡史(十五):意大利分裂

19世紀奧地利帝國首相梅特涅曾經揶揄說「意大利只是個地理名詞」,暗指意大利將無法成為一個國家。意大利雖然孕育了羅馬帝國,但在中世紀卻一直陷於分裂,無法形成強而有力的政府。究其原因,這與東羅馬帝國對意大利的執着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今日的拉文納;網路圖片)
上一篇:歐洲之門君士坦丁堡

撰文:陳子煒

19世紀奧地利帝國首相梅特涅曾經揶揄說「意大利只是個地理名詞」,暗指意大利將無法成為一個國家。意大利雖然孕育了羅馬帝國,但在中世紀卻一直陷於分裂,無法形成強而有力的政府。究其原因,這與東羅馬帝國對意大利的執着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無疑東羅馬的政治命脈在拜占庭地區,但帝國對其在歐洲的舊有領土仍時刻念念不忘,尤其是作為「羅馬」源頭的意大利地區。查士丁尼大帝積極收復失土,使自476年西羅馬滅亡後便脫離帝國統治的意大利半島重新回到統治下。在6世紀至8世紀之間,東羅馬與倫巴底人等爭奪意大利,導致了該地區中世紀以後一直無法進一步組成一個政權。

說到意大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非於有二千多年歷史的羅馬。不過羅馬地勢平坦,難以防守,加上位處內陸,欠缺良港。隨着日耳曼外族的威脅愈來愈大,羅馬帝國愈發需要尋覓一個更好的首都。而這個新首都便是擁有通往東方良港與沼澤作天然防禦的拉文納(Ravenna)。由402年遷都以來,拉文納便成為意大利實際的政治軍事中心,而羅馬則慢慢成為教宗的勢力範圍。476年西羅馬滅亡後,拉文納繼續作為哥德人奧多亞卡(Odoacer)和往後東哥德狄奧多利克(Theoderic)等北意大利統治者的首都。


535至554年的哥德戰爭,東羅馬成功收復意大利半島。(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535年,東羅馬的查士丁尼大帝發動了哥德戰爭(Gothic War),從北非(當時已收復)和伊利里亞(達爾馬提亞海岸)兩路夾攻東哥德人所控制的意大利。花費了約20年時間,東羅馬終於完全收復意大利。不過好境不常,568年下一波日耳曼移民倫巴底人又再入侵意大利。東羅馬久歷戰事,加上查士丁尼死後(565年)不久,無力對抗,於是除了部分重要地區外,北部米蘭(日後稱為倫巴底的地區)與中南部不少地區皆重新落入倫巴底人的控制。


初期的拉文納總督區(橙色;青色為倫巴底人控制地)。(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584年,東羅馬將意大利剩下仍受控的地區組成了「拉文納總督區」(Exarchate of Ravenna)【注】。此後近二百年間,東羅馬與倫巴底人一直分治意大利,互不統屬,使倫巴底區與東羅馬區日漸形成文化差異。751年,雖然拉文納被倫巴底人攻陷,東羅馬勢力只剩下南方很少的地區,但倫巴達卻無法一口氣控制整個意大利半島。753年,教宗斯德望(Stephen II)逃到法蘭克向當時的法蘭克國王丕平求援,引來法蘭克勢力介入。丕平與其子查理積極介入意大利事務。隨着首都帕維亞(Pavia)在774年被法蘭克的查理大帝攻陷,北部倫巴底地區落入法蘭克人控制,而倫巴底人則轉往南方貝內文托(Benevento)和斯波萊托(Spoleto)繼續其獨立的狀態。


754年倫巴底全盛時期的意大利。(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參考文章:

矮子丕平與加洛林王朝 
查理大帝

意大利作為歐洲的中間地區,一直有着左右逢緣的特質。自8世紀以來,東羅馬勢力在意大利全面衰退,使意大利往後的發展逃離了一般的東歐史的範圍。不過同時,西歐君主也沒有辦法將意大利完全控制,使得意大利於中世紀一直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中立空間。雖然被周遭的勢力干預,無法組成一個有力的統一政權;但各勢力也未能有效管治此地。故此在中世紀意大利開始進入分裂的城邦自治時代。而得益於裂割的狀況,不少商人共治都市如威尼斯和熱那亞漸漸登上歷史舞台。


11世紀初的意大利勢力林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下一篇:聖像破壞

【注】:雖然拉文納總督區常被稱為意大利總督區,但它只控制有半島上的地區,其他在意大利周邊的島並不屬其管理。西西里島擁有獨立管理,而科西嘉與薩丁島則屬於阿非利加總督區(Exarchate of Africa)

2018年1月5日 星期五

是什麼將茶人千利休推向死亡?|書史

眾所周知,千利休是戰國時代茶道界的一代宗師,他將禪的寂靜意境融入茶道,稱為「草庵之茶」,對今日的茶道文化影響極大;亦因為千利休領導著茶文化,吸引許多名流人士拜在其門下在他生涯晚期非常接近政治權力頂峰,也因此誤觸逆鱗,招來殺身之禍。不過他的死因,並沒有很明確的說法,故此引起後世學家的興趣,探究這個謎團,並提出許多說法。(電影《一代茶聖千利休》劇照)
撰文:Matsu Cheng

眾所周知,千利休是戰國時代茶道界的一代宗師,他將禪的寂靜意境融入茶道,稱為「草庵之茶」,對今日的茶道文化影響極大;亦因為千利休領導著茶文化,吸引許多名流人士拜在其門下在他生涯晚期非常接近政治權力頂峰,也因此誤觸逆鱗,招來殺身之禍。不過他的死因,並沒有很明確的說法,故此引起後世學家的興趣,探究這個謎團,並提出許多說法。


千利休畫像。(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最主要的說法有三種。

其一,是千利休以高價出售廉價的茶具,中飽私囊。此說出自《多聞院日記》。

其二,千利休在大德寺山門豎立自己的木像。此說出自公卿勸修寺晴豐的日記。大德寺以茶湯文化聞名於世,而且歷來名僧輩出,有名的一休和尚正是其中一人,許多公卿貴族常常出入其寺,千利休在該處豎立自己的木像,居心叵測,惹起豐臣秀吉猜疑。

其三,千利休和豐臣秀吉對於茶會的方式出現紛歧。豐臣秀吉崇尚奢華,設有黃金茶室,以此招待來賓,對提倡寂靜茶道的千利休來說,無疑是一種惡趣味。此說出自若干後世記錄。

其他說法還有「秀吉求娶利休女為妾遭拒」、「南宗寺企圖用茶毒殺秀吉」、「利休反對征韓」、「秀吉排除側近政治」等等原因,不一而足。

這裡筆者想講「秀吉排除側近政治」這個說法。其實在江戶時代初期成書的《武功夜話》便提及過豐臣秀長死後秀吉政權下的政治鬥爭,千利休成為鬥爭的犧牲品。史學家宮本義己亦採用這說法,他提出當時日本國內反對勢力大致平定(指小田原一役之後),秀吉認為過往由豐臣秀長、千利休等重臣負責大名外交事務的側近人政治已經不合時宜,為了強化中央政權,於是起用奉行官僚作為行政和決策機構,統領天下事務。


電影《一代茶聖千利休》劇照

其實千利休作為茶人,積極介入政治事件,與大名搞關係,已是超出本份。在豐臣秀吉攻擊九州之前,千利休已試圖幹旋大友和島津兩家,望能平息干戈;小田原一役因為一揆所阻而遲到的伊達政宗,也因為千利休的說項而脫罪。在戰爭時代,代替主君出面與大名交涉,或可起到潤滑作用,避免主君與大名可能出現的直接磨擦,但國內既然統一,所有大名已經歸順,秀吉已無足堪懼怕的對手,手下這些「外交大臣」已經無用武之地,唯獨千利休影響力太大,也許恐怕他與大名勾結,為害豐臣政權,只好將他徹底鏟除,並非沒有可能。


本文得作者授權轉載和編輯。原文題為「千利休的罪 」,載於「戰國史專欄X戦国史コラ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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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日 星期二

【AOE】駱駝騎兵為何對騎兵有加成?|書史

一般情況下說到騎兵,大家當然會意會是騎馬士兵。不過人類在漫長的歷史當中,還騎過不少的動物,起初是把它們當作交通工具,之後因應情況而成為戰爭工具。《世紀遊戲II》中的馬廐除了騎馬的部隊外,有不少民族也可徵集駱駝騎兵。到底駱駝騎兵在歷史上是如何的呢?(印度軍警的駱駝部隊;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一般情況下說到騎兵,大家當然會意會是騎馬士兵。不過人類在漫長的歷史當中,還騎過不少的動物,起初是把它們當作交通工具,之後因應情況而成為戰爭工具。《世紀遊戲II》中的馬廐除了騎馬的部隊外,有不少民族也可徵集駱駝騎兵。到底駱駝騎兵在歷史上是如何的呢?

要說到馬以外的騎乘動物,最為普遍的應該是駱駝。駱駝素有「沙漠之舟」的美稱,它們有極佳的耐性,能夠在沙漠環境不吃不喝地活動。由於它們對沙漠環境非常適應的動物,在歷史時代已前就已被中東沙漠地區民族馴化為交通工具。至於西方將駱駝實際應用於軍事作為騎兵,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853年卡爾卡爾(Qarqar)之戰。當時,新亞述帝國的沙爾馬那塞爾三世(Shalmaneser III)揮軍入侵卡爾卡爾地區(即今敘利亞一帶),當時跟隨卡爾卡爾王的阿拉伯人(即所謂的沙漠民族)就使用了駱駝騎兵作戰。


古代的駱駝騎兵想像圖。(網路圖片)

在實戰中,駱駝騎兵的速度比騎兵要低,然而耐力卻非常驚人。而且駱駝體型較大,單匹的負重要比馬匹高上很多,可以乘着兩人,空出一人專門當騎手,另一人則主要為弓箭手(遊牧民族以外的人真的很難做到騎射)。但駱駝騎兵基本只有在沙漠地型活用
,在普通地型上一般騎兵有明顯優勢。而比起真的作戰,駱駝騎兵更適合於荷馱或是警察活動等高耐性活動(事實上在沙漠地區,現代化部隊仍有借助駱駝作巡邏的情況)。


一直到現代,駱駝騎兵仍活躍於沙漠地區。(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那駱駝騎兵是否還有其他特點呢?相信不少人對駱駝騎兵的印象便是在《世紀帝國II》中它對其他騎兵擁有攻擊加成了。事實上,不少玩家應該都同意除了這點非常小的優點外,遊戲中的駱駝騎兵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實際價值的「垃圾」單位。那為何駱駝騎兵會對騎兵有加成呢?

西方歷史之父古希臘的希羅多德在其《歷史》中,記錄了一段波斯王居魯士大帝(二世,Cyrus II, the Great)與利底亞(於小亞細亞)作戰場面。在公元前547年辛布拉(Thymbra)之戰中,居魯士的騎兵部隊比利底亞要少。他聽聞說利底亞的馬隻對駱駝身上特有的臭味非常不適應,於是便緊急將行旅中負責荷馱的駱駝改組成駱駝騎兵,並在戰鬥中令波斯軍大敗利底亞的騎兵。但在公元前480年波斯軍第二次入侵希臘時,阿拉伯人的駱駝騎兵並沒有什麼戰績,這可能是因為希臘軍的主力為步兵。

雖然如此,但到底駱駝騎兵是否真的對騎兵有效這點也存在很多疑問。除了希羅多德的記載之外,我們基本上很少留意到類似的記載。尤其是馬匹如果平常就習慣了駱駝的話,那種味道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黔驢之技」。中東地區的歷史上,就很少有資料說明一般馬匹真的會懼於駱駝騎兵的。即便今日到訪有駱駝出沒的地區,附近的馬匹並沒有什麼異樣。故此可以說駱駝騎兵這種唯一少少的作用也不是特別有說服力。

事實上,駱駝騎兵是一種很地區性的軍事單位,主要活躍於中東、北非沙漠、和北印度的沙漠地區。雖然駱駝相對普遍,但在紀錄中,它們一般只是運輸動物(就像居魯士的例子),並非很多人以駱駝為作戰部隊。中國的文獻中雖然也常出現駱駝(崇駝),但卻鮮有清楚表明其用於戰爭上。


聯合國部隊在沙漠執行巡邏任務時,仍會騎乘駱駝。(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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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今天真的是新年嗎?|書史

歡迎到新的一年。話雖如此,但以1月1日為新年,最早只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6年凱撒頒布儒略曆開始。當然,古代大部分文明的新年都在他們曆法第一個月的第一天,而已不同的地方因其文化各異第一個月的時間卻並不相同,故此大家也過着不同的新年。曆法的換算在古代世界也確實是件非常麻煩的事。以下為大家介紹一下幾個古代文明的曆法與新年。(凱撒於3月15日被刺殺;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歡迎到新的一年。話雖如此,但以1月1日為新年,最早只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6年凱撒頒布儒略曆開始。當然,古代大部分文明的新年都在他們曆法第一個月的第一天,而已不同的地方因其文化各異第一個月的時間卻並不相同,故此大家也過着不同的新年。曆法的換算在古代世界也確實是件非常麻煩的事。以下為大家介紹一下幾個古代文明的曆法與新年。

古埃及的天狼星日

常言「一年之計在於春」,不過這也許只適合於部分地區。古埃及人的農業活動與尼羅河洪水有密切的關係。他們將一年分成三季:洪水季、生長季、旱季;而洪水季便是他們一年的開端。由於埃及每年尼羅河洪水都於晚秋(現在曆法的九月至十月)開始,在洪水期埃及人會休息,等候水退後再在因洪水而變得非常肥沃的河岸耕作。

古埃及人的天文知識非常先進,在曆法方面埃及人很早便已採用太陽曆(約古王國至中王國之間),一年共365天,分成12個月,與現代公曆非常相似。在長期觀察天文中,他們對明亮的天狼星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和尊敬,留意到天狼星與太陽從地平線上並升的那一天(從下埃及太陽城Heliopolis觀察),洪水期便快將來臨。他們稱這天為「天狼星日」(heliacal rising或dog day)並以此為新年的開始(即第一個月Thout的第一天)。


古埃及人將天狼星神格化為女神Sopdet。(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不過埃及的太陽曆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是沒有閏年。地球公轉的周期約為365.2425天,所以每4年要加上一天閏以平衡日數。埃及人沒有閏年的話,也就是指每4年便會慢太陽年一天。例如今年觀察到天狼星日在Thout 1的話,那4年後便會在Thout 2。也就是說埃及的曆法會跟隨使用的年份愈久而不斷延誤,故此他們的新年(Thout 1)也並非固定在天狼星日,而可能是任何一天。埃及人並沒有特別想去修正這個問題,因為理論上只要在1,460年,延誤便會達到365天,在第1,461年的新年,天狼星日又會重新回到Thout 1。他們稱這個周期為「天狠星周期」(Sothic Cycle)。


用天文軟件可以模擬到「天狼星日」(網路圖片)

但這個天狼星周期事實上只是一個理論數字,因為天軸的改變,其實天狼星日根本也沒有固定日子。大約每500年,這天便會往後移動4天(在公元前1,000年至今變化更大)。但似乎埃及人沒有發現這個微妙的改變(加上他們之後已退出歷史舞台,也沒有時間去發現這點)。

希臘羅馬的新年

在歐洲,希臘人的新年也不在我們所謂的1月1日。古希臘人是使用月亮曆,也就是觀察月亮盈虧而製定的曆法。月亮曆與太陽曆本身是不能完全對應——一年12個月,每個月是29或30天(間隔地,因為月亮公轉的周期平均為29.5天)。故此對於希臘人而言,他們一年只有354天,比公曆少去11天(當然,因地區而言可能有點差別,但大體如此)。雖然使用純月亮曆,但希臘人仍常當重視月份與季節的對應(不然就會像古埃及或是伊斯蘭曆一般跟季節完全沒有對應);故此約3年,希臘人為了平衡季節,會加上一個閏月,那年便會有13個月(事實上與中國的陰曆非常相似)。

至於古希臘的新年是什麼時候呢?每個城邦也有自己的傳統,可以說並沒有統一的新年。以雅典為例的話,第一個月是在我們現在所謂的7、8月之間的「大祭月」(Hekatombaiōn)。這個月會舉行「百牛祭」(hekatombē)的活動向諸神祈福,基本上可以視為新年。此外,新年也是夏季的尾聲,乃傳統農作準備收成的時期,此後便開始轉冷步入秋天。


雅典的新年在盛夏之際。(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至於在古羅馬,傳說中最古的曆法有10個月,後來則其本上跟隨了希臘人使月12個月的月亮曆。我們今天所用的月份名稱大部分都來自於羅馬的名稱。傳統上第一個月為「March」,我們今天稱之為「三月」。「March」這個名字來自於羅馬的戰神「馬爾斯」(Mars);由於古羅馬人稱自己為馬爾斯之後代,故此自然視馬爾斯之月為一年之始。

而確切被視為新年的日子則是馬爾斯月的15日,羅馬人稱之為「Ides」的日子(每個月都有一個稱為Ides的日子,在13日或是15日)。轉換到我們的曆法的話,3月15日便是傳統的羅馬新年。著名的執政官凱撒就是在這一天於元老院被刺殺身亡。


凱撒便是於羅馬傳統的新年日3月15日被刺身亡。(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由於March才是第一個月,所以按此道理,September就是7月(Sept-在拉丁語便是7的意思)、October就是8月(Oct-是8的意思)、November就是9月(Nov-是9的意思)、December就是10月(Dec-是10的意思)。這也是為何這幾個月份的字根與我們現在所用的曆法對不上——September明明字面上寫着7月,但我們今天稱之為9月。而February由於是最後一個月,故此也是日子最少的一個月。


公元前46年,凱撒推行新曆儒略曆,完全採用太陽曆法,自始曆法才與我們今日大致相當。而儒略曆的第一個月改到本來第十一個月的January。而隨着儒略曆的普及,新年也慢慢變到我們今日的1月1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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