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3日 星期二

【AOE】匈奴人還是匈人?

《世紀帝國II》的《征服者入侵》加強版新增的其中一個民族「匈奴人」(Huns),以不用建房屋與騎兵優勢成為快攻的勁旅。遊戲中的匈奴的建築風格是中東歐風格,但其名稱不期然令人想起中國秦漢兩晉之間的同名外族「匈奴」。到底這支出現在歐洲的「匈奴」是否就是中國歷史上的「匈奴」呢?(日後歐洲人通稱中亞的草原民族為韃靼人;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世紀帝國II》的《征服者入侵》加強版新增的其中一個民族「匈奴人」(Huns),以不用建房屋與騎兵優勢成為快攻的勁旅。遊戲中的匈奴的建築風格是中東歐風格,但其名稱不期然令人想起中國秦漢兩晉之間的同名外族「匈奴」。到底這支出現在歐洲的「匈奴」是否就是中國歷史上的「匈奴」呢?

在歐洲史上出現的遊牧民族「Huns」最早見於公元4世紀的記錄。他們突然的出現就連續地將位於黑海北岸的阿蘭人(估計於高加索地區)和東哥德人(估計於烏克蘭與羅馬利亞一帶)征服,對當時的歐洲世界而言相當震撼。這些「匈人」出現一個世紀之後,引發了歐洲巨大的變化——他們將東歐洗劫一空,引發了第一輪的民族大遷移,逼使西哥德人逃難並進入羅馬帝國的腹地,最終引致西羅馬帝國被日耳曼人消滅。


延伸閱讀:日耳曼民族大移民


4至5世紀之間匈人的勢力範圍。(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然而,匈人這支轉動時代巨輪的民族,在4世紀至5世紀興起僅短短一百多年,隨着著名的匈人王阿提拉暴卒,又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消失於歷史上。匈奴人的部族有部分退回中亞草原,可能與之後一波的中亞移民保加利亞人或是馬札兒(匈牙利)人再融合;而有部分留在歐洲成為傭兵,部族分散於南歐一帶,已不可考。據說甚至有一支跟隨法蘭西人安頓到巴塞隆拿附近,成為今日加泰隆尼亞人的祖先之一。


5世紀銀碗上的匈人雕刻。(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由於他們實在消失得太快,這也使他們的來歷更成一個謎。歐洲人一直視匈人為中亞突厥民族的一個分支,可能與保加利亞人一樣由伏爾加河流域移至歐洲。不過這個看法其實也欠缺很具體的證明,其關鍵就在於我們今天無法重建匈人的語言作識辨。18世紀的法國歷史學家Joseph de Guignes提出了「匈人」即中國古代北邊的匈奴人的假說,認為西漢將匈奴趕走後,有一部支族入侵歐洲而成為「匈人」。這個假想被一些學者反駁指只是單純猜測,欠缺證據。

中國北邊的匈奴人。(網路圖片)

持平而論,無論是支持或是反對的講法,都欠缺很實在的證據:不單只歐洲史中匈人的資源少;其實連中國對「匈奴」的記載都不甚清楚,我們至今天尚未重建匈奴的語言民族(也有認為匈奴是多民族的統稱)。單方面認為「匈人」必然不是「匈奴人」其實也有一定的問題。至少「匈人即匈奴人」說法中有一個假設相當的值得參考:民族大遷移。如果匈人引起了哥德人的民族大遷移,那即使他們本身並不是匈奴人,那他們進入歐洲本身也很可能是受到匈奴人的影響。而且中亞草原的空間感本身就與人口密集的河流平原並不一樣,匈奴人遷移到歐洲並不是不可思疑之事。

20世紀法國畫家Georges Rochegrosse筆下的匈人形象相當類似於中國北邊的匈奴。(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必須承認,由於中亞遊牧民族本身欠缺自我的文字記載,我們今日對他們的認識基本上都是來自於他者有限度的描寫,當中內容不單有限,而且未必準確,很多細節我們只能用猜想的方法去推論。這也反映在遊戲中匈奴的特殊單位韃靼騎兵上——這對於匈人而言是時空錯配的(anachronism)。

韃靼騎兵英文原版為「tarkan」,是中亞民族的一個頭銜。中國唐代史書稱之為「達干」,元代又名「答剌罕」。在中亞某些草原民族為統治者的頭銜,其「-kan」的部分估計與蒙古—突厥語中的「汗」(khan)相通。蒙古汗國時,會將「答剌罕」的頭銜賜予有功之人,元立國後人數增多,幾成一隊部隊。而中文翻譯的「韃靼」也與這些歷史多少有些關係。在中國,他們在南北朝之間出現,後來的蒙古人稱之為「塔塔兒人」。然而在歐洲,「Tartar」【注】廣義上指中亞草原的突厥民族,狹義上指在克里米亞一帶的突厥族人(前欽察汗國治下的突厥人或突厥化蒙古人)。


總結而言,無論是「tarkan」或是「韃靼」其實都並非匈人在歐洲橫行的時代(4至5世紀)應有的名稱,反而是混合了日後中亞草原民族的慣用名稱而成。這某程度上也反映了我們對中亞民族認識的匱乏,以及因而形成的神秘感。遊戲中的「匈奴人」正好就由這些片斷印象交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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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早期歐洲語文的拼寫為「tatar」。一般認為,因為中亞民族兇悍成性,令人聯想起擁有類似拼字的希臘神話的深淵地獄塔爾塔羅斯(Tartaros),故此漸漸轉為今日常見的「tar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