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1日 星期四

不只是賊的日本中世海賊

說到日本中世海賊,首先很多愛好者會想到的是中國霸主毛利元就在嚴島之戰中借助來島水軍的支援,打敗了當時西中國地區最強的陶晴賢。圖為中世海賊所用的戰船。(村上水軍博物館藏,胡煒權攝)

撰文:胡煒權
*本文作者著有《明智光秀與本能寺之變》(遠足文化出版)

近年日本出版了有關村上水軍的小說:《村上水軍之女》(和田龍著),大受好評,一度讓日本人也重新對水軍這集團重燃興趣,但現在又好像回復平靜了。說到日本中世海賊,首先很多愛好者會想到的是中國霸主毛利元就在嚴島之戰中借助來島水軍的支援,打敗了當時西中國地區最強的陶晴賢。

撇開元就的機關算盡、虛虛實實的反間離間之計,以及嚴島之戰霧裡雲外的種種傳說,盤踞瀨戶內海的其中一支有力水軍決定靠向毛利家一方,左右了今後西日本地區的戰國局勢,倒是無容置疑的。

可是,有關「海賊」這個集團,其實很多愛好者都不太了解,大多數都是以詞見義,把戰國的「海賊」與一般常識上聽到的「海盜」,甚至是好萊塢電影的那些奇形怪狀、衣衫襤褸的人群。從結論上來說,「賊」這個元素的確存在的,因為從諸多史料中都不難發現他們借助地利之便,在水道上強行收取「過路費」、「保護費」以及「運輸費」,不交錢的船大多都被海賊洗劫,嚴重的還會出人命。這些事件散見於各種中世旅客的日記、紀錄之中,因此,只看這個方面的話,「海賊」,尤其是活躍於西日本瀨戶內海、至西海道水域的「海賊」,的確有讓人望之膽顫心驚的一面。

不過,另一方面,也是較為鮮有人留意的是,首先「海賊」在當時其實是泛指這些以海為業的武裝集團,即「賊」這個字本身並不一定帶有貶意。而且,東西日本的「海賊」的存在形態也有些不同,簡單來區分的話,西日本的「海賊」的武力成份更強,以收取上述的費用來自潤,較為獨立,而東日本(主要是太平洋江戶灣至遠州灘一帶)的海賊,則更偏向於海運及經營方面。


西日本(粉紅)與東日本(綠)海賊主要活躍區域。(Google Map編輯)

當然,不論東西日本,這些「海賊」都是當地海運、海口管理的專才,換言之,他們其實算是一體化服務業,簡單點比喻的話,就是海上的押鑣業、物流業、保安警衛業三合一的大企業,同時也是海貿交易的旗手,這些都有賴於古來靠地利之便,成功掌握各水域的地形、水流,以及造船技巧而得來的便利。


紀伊(今和歌山縣)熊野水軍博物館中的復元品(陳子煒攝)

在中世日本,造船技術仍然不太發達,加上部分水域的暗潮洶湧(如有機會,讀者可到廣島縣的因島或大三島乘船體驗),遠距離航行還是比較危險的,因此都需要中途換船、補給,再繼續前行,。這個客觀條件也有利了水域內的船民及以島嶼為領的武士能夠糾合力量圖利,設關立所,這個生態循環慢慢便形成了「海賊」集團。

再者,從政治層面來說,基於中世日本不行中央集權政治,幕府及地方領主大多選擇與海賊等在地勢力及專業集團合作,結成主從關係,互惠互利,並不會試圖完全收編、取締這些專業人員。說到底,「海賊」們既有「賊」(暴力)的一面,同時也有「商」(經營)的另一面,加上當時的價值觀,海賊自成一體,在領主以至戰國大名之間遊走、圖利也是十分容易理解的。

即使是雄霸中國地區的毛利元就也並不能任意指使各水軍,還是需要一步一步滲透、轉變,這一下子要到了豐臣政權登場後,毛利家才真的算將瀨戶內海的「海賊」完全收編、吸收成功,可見「海賊」們憑藉他們那種難以取代的專業能力及經驗,仍然能讓戰國大名敬讓三分。


德川幕府時代的安宅船。(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如大家有興趣的話,可到四國愛媛縣今治市的村上水軍博物館參觀,裡面有很多瀨戶內海最有名的村上水軍的文物,包括指揮用的令旗、海戰用的戰陣兵法,以及過「海關」用的通關票,都是很珍貴的文物啊!

今日大約說了一下戰國水軍的概要,以後有機會再跟大家介紹。當然,我的下一部新作《戰國織豐時代史》也會詳細說明一下水軍在戰國的情況的,請大家密切留意。


本文得作者授權轉載和編輯。原文題為「被稱為『賊的集團—淺談戰國的海賊」,載於「戰國史專欄X戦国史コラ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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