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日 星期五

【佛教史入門‧印度編】一:起源


撰文:釋懷仁(來稿)

我們一般認為,佛教出於公元前六至五世紀的印度,這是個經濟發達而且有深厚文化底蘊的時空。

那個時代的印度,即佛家語中提到的「五印」(五印度的簡稱,即東印度Pracya、北印度Uttarapatha、西印度Aparanta、南印度Dakshinapatha和中印度Majjhimdesa),制度不一。據學者考證,主要有封建制、奴隸制和原始社會三種。


位於Sarnath的古代印度寺廟遺跡。(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政治制度上爭議較大,經濟發展發達一點卻是頗為一致的。當時鐵器開始在印度頗及,新的生產方式令手工業蓬勃發展,各行業如冶金、紡織、製陶等發展迅速,加上內部與對外貿易急增,社會上開始出現形形色色的行會,也造就富商的湧現。

國富民強之下,五印度也開始出現大型聚落、形成城市。在佛陀時代,著名的大城市有八座,也就是王舍、吠舍離、舍衛、波羅奈斯、阿踰陀、瞻波、憍賞彌、噡叉始羅。主宰這些富有城市的國王,也得以逐步建立強而有力的統治,北印度更由率先由貴族共和制進入世襲君主制。掌握權力和財富的階層,也開始固化印度的統治階級,即剎帝利(武士)和吠舍(農工商)種姓。

階級與政權的形成與深化,也促使戰爭趨向頻繁,在摩揭陀國建立霸主地位之、在公元前364年建立難陀王朝前,五印度先後經歷了十六國(鴛伽、摩揭陀、迦尸、拘薩羅、跋耆、末羅、支提、跋沙、拘婁、般闍羅、阿濕婆、阿般提、婆蹉、蘇羅婆、犍陀羅、劍汫沙)爭霸、四國(摩揭陀、拘薩羅、跋耆、阿般提)對峙等亂局。

(印度十六國地圖/Wikimedia Commons)

佛陀活躍的年代(約公元前566年-公元前486年),正是四國對峙的年代。就中國歷史來看,列國爭霸往往會導致思想爭鳴,佛陀所在的戰爭年代,也是古印度百家爭鳴的時期。

在佛陀弘教之前,主宰印度思想的是婆羅門教。婆羅門教源起雅利安文化,雅利安人是大約在公元前1200年進入印度的西北部,隨着與土著的結合,形成以「吠陀天啟」、「祭祀萬能」、「婆羅門至上」(後兩者旨在強調祭祀的重要,及執行祭祀的種姓的至高地位)為綱領的宗教。婆羅門教義主張以「四種姓」規範社會,四種姓是神決定的,也就是不可變更。


(根據《梨俱吠陀·原人歌》所繪的瓦爾那等級:婆羅門是原人的嘴、剎帝利是原人的雙臂、吠舍是原人的大腿、首陀羅是原人的腳。至於賤民,則被排除在原人的身體之外。/Wikimedia Commons)
東西方哲學大辭典:「吠陀天啟」指古印度婆羅門教的三大綱領之一。婆羅門教和印度教把印度最古老的、對神的讚歌和禱告的文集——「吠陀」看作是它們的根本經典並且是由神所啟示的說教,稱之為「天啟的經典」,因之吠陀是神聖的、永恆的。吠陀的內容連同它的語言都是神的意旨的表示。是否接受吠陀的權威是印度婆羅門教和沙門思潮、正統派哲學和非正統派哲學區別的標準,但在各個時代和各個派別中對吠陀也有不同的解釋和發揮。
四種姓與我們的四民社會有其相似的地方。處於最高位的是執掌宗教教化的婆羅門,也就是清淨之人,是人中的神。掌握俗世權力的則是剎帝利,其下就是我們的黔首、百姓,吠舍。這三個等級之下,有屬於奴隸等級的首陀羅。我們可以簡單地用孔子主張的禮樂宗法制度理解這套理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個階級都能安守本份,社會就和諧了。

隨着戰爭、商貿等各種交流,婆羅門也大約在公元前八世紀傳到恆河的中下游。這次的傳播不但影響了中下游地區,刺激古印度形成百家爭鳴的「沙門」團體——當中也包括佛教常提到所謂「六師外道」、「九十六種外道」、「六十二見」,又或耆那教提到的「三百六十二見」,從數字上遠較中國先秦的九流十家「精彩」。中下游地區支持和反對婆羅門教義的思想,特別是以《奧義書》為代表、挑戰「祭祀萬能」的「梵我如一」,也形成了最早期佛教的核心思想。

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把戰國至漢初思想整理成六家要旨,《沙門果經》等佛典也整理了以六名智者為代表的思想流派——「六師外道」。所謂六師外道,包含反對種姓、輪迴、萬物主宰,主張積極入世、自我為道的阿耆多‧翅舍欽婆羅(Ajita Kesakambala)、主張以禪定苦行以脫業歸命的耆那教創始人尼乾陀‧若提子(Nigantha Nataputta)、主張懷疑論的刪闍夜‧毗羅伲子(Sanjaya Valetiputta)、主張七元素(地、水、火、風、苦、樂、魂)論和否定果報之說的迦羅鳩馱‧迦旃延(Krakuda Katyana)、主張十二元素(魂、地、水、火、風、空、得、失、苦、樂、生、死)說、一切皆為虛妄及否定祭祀善惡輪迴的末伽梨‧俱舍梨子、主張無因無果和死後歸無的富樓那‧迦葉(Purana Kasyapa)。六師之說各有異同,其中最大共識是反對婆羅門教義。這種以反婆羅門為宗教的沙門思潮,與婆羅門合為當時的兩大思潮。

佛陀立論,除了基於釋迦族的傳統信仰(如發展出「過去七佛」、「賢劫四佛」等思想)和摩揭陀、拘薩羅的本土文化外,主要是揉合了沙門思想和婆羅門的主要教義。可以說,佛教的創立是離不開這兩股對立的思潮的,不論是沙門主張的眾生平等,或婆羅門強調業報輪迴,都被結合在佛陀的思想當中。若然以中國的思想流派標準看佛陀的立論,應該可以歸之為「雜家」。

(過去七佛)

中國諸神與傳說:大乘佛教認為,在無限的空間和時間裡,每一世界、每一階段都有佛教化眾生,所以十方三世有無數的佛,最著名的有過去佛燃燈佛、現在佛釋迦牟尼佛、未來佛彌勒佛、東方淨琉璃世界的藥師佛、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小乘佛教則把釋迦牟尼看成是一個覺悟者,佛教創始人,所以在空間上只談此世界現階段的釋迦牟尼佛,在時間上則只談釋迦佛及其之前的六位祖師,即所謂過去七佛。
下一篇文章,我們會詳細看看「六師外道」的主張,與及這些主張對早期佛教教義的影響。

下一篇:六師外道

參考文獻:
杜繼文《佛教史》
【點擊閱讀】中國諸神與傳說—過去七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