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3日 星期三

【經濟史】紙幣與信用貨幣的出現


現代社會的「信用貨幣」已經發展出很前衛的概念,甚至出現如比特幣等基本沒有實體根據的網絡貨幣。科技與社會發展日新月異,今日我們習以為常的信用貨幣,在新推出於市面上時,卻並不是這麼易為人所接受。
英倫銀行的倫敦總部。(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現代社會的「信用貨幣」已經發展出很前衛的概念,甚至出現如比特幣等基本沒有實體根據的網絡貨幣。科技與社會發展日新月異,今日我們習以為常的信用貨幣,一開始推出市面時,卻並不是這麼容易為人所接受。 

最早期的紙錢出現於中國的唐、宋之間,發展至元、明更是大盛。假若不是明中葉以後大量白銀湧入中國,可能會一直風行至清末。而在歐洲,在中世紀末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商人就開始使用「銀行票」(nota di banco)的紙票以代替大量的貴金屬交易。在14世紀以後,只要在意大利銀行勢力範圍內,不管是歐洲或是亞洲地區都可以憑票兌換貴金屬,又或者以銀行期票作為交易(類似於今日的支票)。到了日後荷蘭商人和銀行興起,類似的銀行票依舊流行於歐洲各地。不過,這時期的「銀行票」到底只是使用於商家買賣等大單交易(在當時,要在銀行開戶本身就不是簡單的事),一般交易仍是以我們所熟知的貴金屬貨幣進行。 

中世紀晚期的歐洲銀行。(網路圖片)
Promise to pay the bearers on demand 

跟中國受到美洲金銀衝擊而產生經濟模式的改變一樣,歐洲其實更是首當其衝。在15中葉至17世紀的150年之間,歐洲的物價上升了接近6倍,當中以西班牙為中心的西歐尤甚。在經濟史上,這場稱之為「物價革命」(Price Revolution)的風波改變了整個歐洲的經濟模式,進一步推倒風燭殘年的封建制和推動商業發展。不過相比中國,歐洲的貴金屬供應本來不算太少,因此貴金屬大量增加,導致了與中國很不一樣的結果。(由於中國銀價長期比國際市場要高,故此流入中國的主要是白銀,黃金則主要留在歐洲)。

物價於一個多世紀上升數倍,意味着普通人日常交易都要多帶數倍的流通貴金屬貨幣。金銀本身也是有重量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自然會想減少直接使用貴金屬作為交易媒介。在17世紀中葉以後,英國發生了很有趣的改變——當時的人開始將黃金直接寄存於金匠,金匠向他們開出票據,證明他們曾寄放黃金於其處,只要出示金券即可兌換。這種金券能夠說服大眾的最大原因,在於它可以兌換成現金。在一般情況下,大眾知道這層保障後,不會急於將金券兌換成貴金屬;同時,金匠也開始以負債形式,發行比他們實際持有黃金數更多的金券。這個行為除了使金匠轉變成銀行家,也使紙幣由單純的代票(允諾票據)成為近似於現代信用貨幣的雛型。

近現代歐洲的金匠往往兼任銀行家。(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在17世紀後期,先後有不少銀行試圖引入這種新紙幣,但都屬於短期性質。一直到1695年,剛成立一年的英倫銀行(Bank of England)發行了近現代第一種永久通用的紙幣。最初,紙幣的面額為手寫,因應顧客的貴金屬存款以及要求填上數額,後來則漸漸演化成固定面額(最初由20至1,000鎊不等)。這種新式紙幣跟過往紙幣的最大差異,在於英倫銀行所發行的紙幣上面有一句「允諾按持票人之要求支付(現金)」(Promise to pay the bearer on demand)。換言之,不論持票者何時向銀行出示紙幣,銀行都會兌換以同等價值的貴金屬。英倫銀行由大量英國國債組成,故此英倫銀行作出的保證幾近等於英國政府。

英倫銀行1887年發行的五鎊紙幣。(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英倫銀行的做法引來各國陸續仿傚,而經歷數世紀的運作後,貨幣的定義也開始產生改變。本來紙幣信用的根據是其所代表金屬的市值,但這種依賴慢慢已變得不再重要,人們已開始相信這張紙幣本身在制度中的功用。1931年,英國政府放棄使用金本位後,紙幣從此不能再兌換成貴金屬,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信用貨幣。



後記:如果細心留意英鎊,又或是深受其影響的港幣紙幣上,仍可看到「Promise to pay the bearer on demand」的字句。不過即便你真的拿到銀行也不會替你兌換黃金,僅屬對傳統的一種致敬。今日英倫銀行網站上解釋此字句是歷史留下來的做法,「兌換成黃金已不再可能,而英倫銀行的紙幣只能兌換成英倫銀行其他相等面額的貨幣」。當然更有趣的是美金上根本沒有這句,而只寫了一句「因神,我們相信」(in god we trust)。

時至今日,英鎊部分鈔票上尚有「Promise to pay the bearer on demand」字樣,可算是歷史傳統,沒有真正作用。(網路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