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5日 星期五

神聖羅馬帝國是什麼?——「羅馬」的意義

「神聖羅馬帝國」是一個德國史和歐洲史上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法國著名思想家伏爾泰曾形容它為「既不神聖,也非羅馬,亦不是帝國」。到底這是一個怎樣的「帝國」呢?
公元800年,查理被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開啟了神聖羅馬帝國的歷史。(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神聖羅馬帝國是歐洲史上獨一無二的一個存在——就正如伏爾泰所言,其名字跟很多網路農場文一樣都是個標題黨,內容完全名實不符。要了解神聖羅馬皇帝(以下簡稱為「神羅」)這個概念,我們必須從歐洲歷史的脈絡着手。
 
羅馬人的皇帝到日耳曼人的皇帝

神羅當中最吊詭的必然是「羅馬」此字。在歷史上大部分時間,神羅都是泛日耳曼和德國地區的歷史一部分,不論是在帝座上的皇帝或是其所統治的人民都是泛日耳曼人為主,與古代的羅馬帝國可謂風馬牛不相及。神羅的建立可以追溯到中世紀早期的法蘭克國王查理一世(通稱查理曼)。在8世紀的時候,日耳曼民族法蘭克人統治了包括今日法國、德國、意大利、低地等基督教化歐洲大陸的大部分土地。查理的祖父鐵槌查理(Charles Martel)不單統一了原來分裂的東西法蘭克王國,也在732年圖爾之戰中擊敗入侵歐洲的伊斯蘭教徒,被不少後人尊為歐洲的保護者。而其父親丕平(Pepin)更援助了危在旦夕的教宗國並成為其保護國(史稱「丕平的奉獻」)。

法蘭克王國全盛時期佔有基督教歐洲大部分地區,接近以往凡西羅馬帝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繼承了強大的法蘭克的查理,本人也東征西討,將法蘭克的勢力擴展至有史以來最大。公元800年,教宗利奧三世(Leo III)在聖誕節為查理加冕成為「羅馬人的皇帝」(Imperator Romanorum)。西羅馬帝國早在476年早已滅亡,只餘下東羅馬(拜占庭)帝國。在800年後,歐洲有兩個羅馬帝國:查理曼的羅馬帝國和原本的東羅馬帝國。關於兩者作為羅馬帝國的繼承者有不同的說法:有一種說法認為教宗已將東羅馬帝國的合法性取締;而另一種則認為雙方各自繼承了西、東羅馬帝國,各有合法性。

羅馬滅亡的延伸讀物:歐洲中世紀簡史(二):日耳曼民族大移民


不論何者,我們都可知「羅馬」在歐洲的意義不是一個狹義的血族概念,而是一種身份、文化、和歷史傳承的象徵。那加冕查理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宣示法蘭克人是「羅馬帝國真正的繼承者」,是偉大帝國的立法繼承人,同時也是歐洲真正的主人。


17世紀的神聖羅馬帝國範圍。(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查理死後,他的帝國一分為三,往後再整合成為東、西兩個部分。西面的西法蘭克繼承了「法蘭克王國」的名稱,日後漸漸成為「法國」;而東邊的東法蘭克王國繼欠了「羅馬人的皇帝」,日後漸漸發展成獨樹一格的「神羅馬帝國」。帝號在9世紀時一度失落,但公元962年再由日耳曼人奧圖一世再被加冕,自始一直傳承於德國地區至1806年被拿破崙解體。由於帝國頭銜與德國地區和日耳曼人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故此亦想被視為「日耳曼人之王」。此外,帝號得到教廷認可,故到了13世紀後,漸漸以「神聖羅馬帝國」稱之,同時也方便與東面的拜占庭帝國區分。

神聖羅馬皇帝的冠冕傳統上皆需由教宗親毛加冕,比其他歐洲君主更為高級。(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帝國」與歐洲史



在歐洲文化與宗教傳統上,只有羅馬人的皇帝才能以「皇帝」這個頭銜自居。在拉丁文稱之為「Imperator」,而在德語中稱為「Kaiser」。「Kaiser」一字來自於羅馬帝國的奠基人凱撒(他本人並非皇帝)的名稱「Caesar」。由於凱撒對羅馬帝國建立有很大貢獻,故此後來的皇帝都會在登基於名字中加上「Caesar」作為威權的象徵。原本,歐洲只有神羅與東羅馬才能自稱帝國和皇帝。但東羅馬帝國於1453年滅亡後,奧斯曼土耳其蘇丹也一度自稱為羅馬皇帝;後來俄羅斯的彼得大帝又自稱繼承了東羅馬帝國,自稱為皇帝。在東正教傳統中,更稱莫斯科為「第三羅馬」——第一羅馬為意大利的羅馬;第二羅馬為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可見羅馬這個城市本身也甚有文化意義。


神聖羅馬帝國所用的「帝國鷹」圖紋成為帝國的經典象徵圖案,往後的俄羅斯帝國和奧匈帝國皆有使用。(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1804年,拿破崙在教宗的認同下自行加冕為法蘭西皇帝,使歐洲出現一個額外的帝國。但拿破崙並沒有宣稱法蘭西帝國與羅馬的關係,暗示了他意欲打破歐洲的舊制度傳統。1806年,拿破崙打敗神聖羅馬帝國並親自將之解體,彷彿在向世人證明「法蘭西人才是真正的帝國」這個道理。自此,「帝國」這個名號才從「羅馬」中解放出來(如奧匈帝國和英屬印度帝國都與羅馬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