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3日 星期日

管仲真的有搞國營妓院?


撰文:趙鍾維

在網絡上很容易在不同的內容農場上找到管仲搞國營妓院的說法,這一點令我感到頗為困惑,在學術搜尋器「讀秀」上走了一轉,更發現不少學者也有類近的說法。這種說法是怎樣的?有何依據?到最後要問的是,可信嗎?

網絡上的確充斥着各種「認真」分析管仲為什麼要經營妓院的說法。隨便在 Google 上搜尋下,就見到〈管仲創辦妓院的「四大初衷」〉、〈管仲為什麼會被俸為娼妓的保護神?〉、〈管仲是怎樣發展經濟的?管仲為何要設立「妓院」〉等等的文章。

稍為上讀秀查了一下,見到不少類似的說法,也早已刊載於通俗讀物之上。較專業的如《中國娼妓史》更是認真地剖析管仲興辦妓院的各種原因。我是讀先秦秦漢史的,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自是汗顏,也迫使我繼續查證下去,看看管仲是否真的有經營國家妓院,他成為女妓祖師爺又是什麼一回事。



歷史系老鬼常說:「懶惰學生問基古」,要查證,當然也就先「基古」一下。



第一條出自《奩史》的史料說:「管仲治齊置女閭七百,徵其夜合之貲,以充國用。此即教坊花粉之始。」這種說法也是我在之前閱讀到材料中頗為常見到的說法。這說法是始自哪裏的?

國營妓院之說,始於「女閭七百」的說法,也就是《戰國策‧東周‧周文君免士工師籍》說的:「宋君奪民時以為臺,而非民之,無忠臣以掩蓋之也,子罕釋相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齊桓公宮中七市,女閭七百,國人非之,管仲故為三歸之家,以掩桓公,非自傷於民也。」

《韓非子‧說林上‧外儲說右下》則有:「子之相燕,貴而主斷。蘇代為齊使燕,王問之曰:『齊王亦何如主也?』對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對曰:『昔桓公之霸也,內事屬鮑叔,外事屬管仲,桓公被髮而御婦人,日遊於市。今齊王不信其大臣。』於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聞之,使人遺蘇代金百鎰,而聽其所使之。」

《戰國策》和《韓非子》這兩條史料其實沒有什麼問題,看完後我也釋懷,原諒自己為什麼一直沒有留意到管仲經營妓院的說法——這些史料怎樣看也沒有說過管仲經營妓院啊,所有針對的都是齊桓公的荒淫無道。用《韓非子》收錄的外說,這些婦人是齊桓公「披髮而御」的,廣置女閭也是自家享用,的確,他有公諸同好、甚至借婦人生利的可能,但一來史料並沒有這樣說,二來,就是做了也與管仲無關。

剛才查基古的第二條出自袁枚《隨園隨筆》,是為對此說的質疑。其題為「妓女不始于管仲」,內中說到:「人皆稱管子女閭三百以待天下之賢者,爲妓之始。余按魯莊公時,南宮萬奔陳,陳使婦人飮之酒而裹之。此婦人即妓也,不然,良家女豈肯侍人飮酒耶?」這有點兒言不及義,他也不否定管仲有經營妓院,只是說有人比管仲更早就搞起來了。

再回到基古,看看女閭七百及其他相關的資料,大抵上都是延續《戰國策》和《韓非子》的說法,沒有其他新意。



所以,還是繼續要找下去,到底是誰在說管仲經營妓院。在這時候,我找到了另一篇文章,看後也覺得沒有什麼好補充的了,就在這裏借花敬佛吧。



(孔子是否會武功這問題太有趣了,稍後我會再寫篇網文,所以先遮起來。)

相比之外,與管仲某意義上齊名的梭倫,經營國家妓院的說法,就更為可信,就連召一妓女要多少錢還是有明碼實價的。但這方面我的好友陳子煒遠為專業內行,就交給他補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