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0日 星期日

【航海故事】富可敵國的「公司」

1600年,一間史無前例的「公司」在英國誕生,這間公司壟斷了英國與東方貿易長達兩個多世紀,擁有自己的軍隊和領土,更可以對外國宣戰。這間公司正是「東印度公司」。
東印度公司總部倫敦東印度大樓(East Indian House)(圖片:18世紀,Thomas Malton the Younger;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撰文:陳子煒

1600年,一間史無前例的「公司」在英國誕生,這間公司壟斷了英國與東方貿易長達兩個多世紀,擁有自己的軍隊和領土,更可以對外國宣戰。這間公司正是「東印度公司」。

 「東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是在17世紀開始歐洲至印度航路開通後,歐洲各國曾經成立過的商業貿易團體。這些東印度公司的足跡由印度遠至東亞,例如在台灣就曾被荷蘭東印度公司(VOC)佔領過。但在這眾多「公司」當中,最有勢力而且為時最長的絕對要數英國東印度公司。

英國的東印度公司在英語中稱為「East India Company」,簡稱作「EIC」,又或是在當時直接寫作「the Company」(C為大階)。東印度公司在全盛時期壟斷過整個印度地區與歐洲的貿易和該大陸的統治權,能與代表國家的王冠「the Crown」並稱為兩個「C」。到底這間「公司」何以有這樣大的權力呢?
東印度公司的旗。(左上的部分跟隨英國國旗轉變,此為1801年後聯合王國版本的旗)(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東印度公司的興起

16001231日,英女王伊利沙伯一世在倫敦眾商家的不斷請求下,終於發出皇家特許狀(Royal Charter)成立「東印度公司」(下簡稱為公司)。當時的英國才剛打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英國商人正找尋機會開發東方的無限商機;而公司的雛型便是由這些商人集資組建的東方遠征探險隊。公司成立後實行股份制,由總督及24位董事管理,並且被特許15年壟斷所有東於好望角(南非)至西於麥哲倫海峽(阿根廷)所有地區的貿易。

原則上,公司是由私人集資所建成,連英國政府也不能直接干預其運作;但實際上,公司的存亡興廢與英國政府的國策息息相關。在某程度上,公司是英國國力的延伸,也象徵了英國走上海商霸權的階梯。公司之所以能夠興起,乃由於英國希望在海上得到更多勢力和財富。英國雖然是歷史上的殖民大國,但其實其殖民發展起步不早——在17世紀初,新大陸(美洲)大部分已為西班牙所佔有;而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則先一步開發通往東方世界的航路。英國希望能加入競爭東方財富的行列,必須急起直追。而成立一間專門負責東方貿易的公司先然是最有效組織力量的方法。
16世紀開始,葡萄牙人率先在印度建立港口進行交易。17世紀的英國為了追趕其他歐洲國家獨攬印度的貿易而成立東印度公司。圖為16世紀至18世紀初歐洲人在印度大陸所建立的港口據點。(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英國政府通過這種方法成功利用商人和富有貴族的私人資源幫助其開發印度和東方,而公司則藉着特許的壟斷經營而獲得暴利,可謂互惠互利。英國政府無須花費國家資源便能驅使民間資源流向其理想中的方向,可謂擁有非凡的政治經濟手腕。由成立起不足一個世紀,公司已成功打入印度大陸,勢力超越了比他們先到達印度的葡萄牙和荷蘭人。1670年,英王查理二世更頒下了五條法令准許公司擁有佔領土地、軍事、外交、及司法一系列的權力,這間公司儼然已近似於一個獨立國家。

公司為英國提供香料、綿花、茶葉、甚至陶瓷與絲綢,改善了英國人的生活的質素。17世紀後,英國的上流社會能一邊用中國陶瓷喝着印度產的茶葉,可算是公司的貢獻。而且,公司也從印度運回大量硝石供英軍使用。硝石是製作火藥的重要材料(約佔火藥89成的成份),在17世紀以降火器開始大量運用後更成為珍貴的戰略資源。除此之外,公司更為英國政府提供借貸以作為其軍費。在1718世紀之間,歐洲發生了多次國際性的重要戰爭:如法荷戰爭(16721678年)、西班牙王位繼承戰(17011714年)、七年戰爭(17561763年)等。英國在公司的財政支援下能夠屢屢獲勝,促使了近代英國崛起成為歐洲第一強國。

公司既為英國帶來重要的貢獻,作為報答英國政府也一直延長其特許壟斷地位——由1600年開始時答允的15年,多番續期至1813年,足足達213年(除中段有一段時間被取消外)。19世紀時,公司最大勢力時曾控制近乎整個印度次大陸(包括今日印度、錫蘭、孟加拉等地),以至於東亞的貿易圈(也導致了鴉片戰爭)。其土地之廣、幅員之眾,比中國以外任何一個國家都要多(甚至比其宗主國英國還要多)。

18世紀開始,東印度公司開始頻繁使用武力並對印度展開大型殖民吞併。(圖片:第一代孟加拉總督羅伯特.克萊芙;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盛者必衰

公司在18世紀中葉後,公司與統治印度的蒙兀兒帝國交惡,逼使公司對印度採取更積極的侵略政策。雖然結果公司節節勝利,更取代其統治印度,但隨着公司發展愈來愈大,其維持費用日益高昂。龐大的軍費使公司由盈轉虧,而本來理應為英國政府提供金錢援助的公司反過來要向英國政府求助。1773年,英國要通過《茶葉法案》(Tea Act),允許公司壟斷對北美英國殖民地的茶葉貿易。這反而激起了北美殖民地的反抗,間接引起了美國的獨立運動。
1773年的《茶葉法案》結果引起波士頓茶黨問題,最終導致了美國獨立戰爭,英國政府不單不能從東印度公司獲利,更付出了沉重代價。(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由於公司的經濟效益愈來愈低,英國政府也失去了繼續保護它的理由。1773年《制式法案》(Regulation Act)確立了公司只為英國代理,其所佔土地仍屬英國所有。而1813年,英國取消了公司對印度貿易的完全壟斷。1860年,公司將其在印度所有財產轉交英國,公司名存實亡。(印度至此才正式成為英國的殖民地)。就正如公司的格言「受英國國王與議會特許」(拉丁:Auspicio Regis et Senatus Angelae)所示,東印度公司是在英國國家許可與配合下才得以發展成一個龐然巨物;但同時亦因為失去支持,而步向衰亡。

最終,1873年的《東印度股息回購法案》(East India Stock Redemption Act)確認於次年11日正式解散公司。187348日的《泰晤士報》這樣寫道:

「它完成了人類歷史上其他貿易公司所未曾做到的成果;而非常肯定地,沒有其他類似的(公司)在將來會再嘗試去完成。」